在《回到马克思》一书中,我的文本学研究起码有两个值得提及的学术创新点。其一,是关于马克思理论文本的分类学界划。我第一次指认,从《马克思恩格斯全集》历史考证第二版(MEGA2)已发表的文献来看,马克思所遗留下来的著作群大体可分为三类不同的各具意义和价值的文本:一是读书摘录笔记与记事笔记,二是未完成的手稿和书信,三是已经完成的论著和公开发表的文献。在我们以往的研究中,得到普遍重视和着力探讨的往往是第三类论著,第二类文献也得到过一定关注,而第一类文本却根本没有获得应有的解读和研究地位。但事实上,恰恰是第一、二类文本,才更加真实地展现了马克思思想发展和变革的本真心路历程与源起性语境。以笔记的写作为例,话语的断裂、边界的布展以及理论逻辑中独特的异质性,都在一种毫无遮掩和非形式化的状态中“无蔽”地呈现出来。由于笔记本身记录的是阅读者对阅读对象语境的进入状况和思想实验的经过,不存在预先的定论性,因此从中我们可以直接看到对一些学术观点摘录的理论意向性、最初的评论和由议论产生的写作计划与构想以及各种思想最初形成的理论激活点和渊源性线索。它是对第一文本的“互文性”重写,是作者与第一文本撞击后的效果意识的即时呈现,既非一种无原则的机械认同,也不是没有根基的主观妄断。而这些重要的原发性理论边界和“亚意图”的即兴思考,是在一般理论手稿和论著中所无法获得的。譬如,不研究1844年的《巴黎笔记》中马克思从萨伊、斯密、李嘉图到穆勒经济学探索中的递升式理解逻辑,尤其是《穆勒笔记》中从经济学学习的跟读语境的“失语”状态到人本主义哲学话语的统摄性运作的转换,就无法解读同期写作的《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的本真语境,从而失去对手稿理解评估的真实客观基础。而不研究《1850—1853年伦敦笔记》,也就不会深入发掘出《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的内在哲学逻辑,自然会与马克思经济学语境中的重要哲学理论建树失之交臂。
马克思主义研究丛书·回到马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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