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某种程度上说,《回到马克思》中的方法实际上也继承了中国传统的典籍研究方法。
刘:就是要有点当年孔子那种韦编三绝的读书精神。
张:是的。可惜,这种认认真真读书的功夫在现在的中国已经很难得了,是我们自己丢掉了这个传统。我们这个点上培养研究生时,就是一开始并不要求他们读最新的东西,不让他们去做当前学界研究中最时髦的东西。因为任何一个人做学问首先要建立一个基础平台,这个平台就来自于研读经典原著,你不一定是要读马克思,读黑格尔和海德格尔也一样,首先要从经典开始,一步步把基本问题搞懂。客观地说,在这一点上国内的西哲研究比我们做得好。我以为,这个基础平台就是当我们的学生面对一个思想家时,就必须把关于这个人的研究做到底根处,从这里边生长出他对人物的一个总体概括,他可以由此理解这个人物的思想一开始是怎么发生的,原初语境是什么?他整个一生的思想发生过什么变化?每一个变化中的问题转换是什么?这样,他就会实事求是地对待每一个思想家,从而会去除对思想家的抽象和武断的判断。所以,事实上《回到马克思》不是创造了什么关于马克思的新观点,而是表明了或者说体现了一种学术态度,这也是一种方法论的创新。这种创新既有从西方学习的成分,更有对中国传统东西的继承。
刘:看来这种方法论的自觉和创新对中国的哲学创造是至关重要的。没有这个平台,哲学创造就无从谈起,我们目前恰恰缺乏这种方法自觉意识。
张:我们曾经写过一组文章,集中谈的就是马克思主义哲学研究的方法论平台问题。①您说得对,中国马哲研究的一个重要问题,是方法论上的非自觉。对于方法问题没有自觉的意识,在研究中没有首先思考一下我是以什么方法来注入研究过程,没有一个方法论定位。对今天的科学研究方法的新发展到了何种地步,西方哲学思想史中的方法论演变是什么都没有认识,这是方法论上的盲目。因此我们常常看到这样的情况,国内学者在学术问题上争吵时,你会发现,他们在言说过程中,用的方法完全不同,很多学术讨论完全是在不同语境中进行的,讨论本身是无前提的,结果争论自然是自说自话了。比如,对我的著作也经常有人批评,但他们批评时从来不去注意批评的前提,不去看看有没有共同的话语基础,如果我们整个的理解是完全不同的,那么怎么在一个问题上展开讨论呢?所以,很多对我著作的批评我是无法回答他的,我只能告诉他你的方法不对,当然你就读不出东西,怎么讲问题呢?讨论的过程中话语前提问题是非常重要的。
附录二文本解读与哲学创造
①参见《学术月刊》2002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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