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人们也应认识到,这位善良的恰帕斯主教的人道主义同一个教士的使命感内在地联结在一起。实际上,拉斯·卡萨斯只能把平等理解为相同。只有当美洲印第安人作为一个潜在的欧洲人,或者说作为一个潜在的基督徒时,他们才在本质上同欧洲人具有了平等地位。“人的本质是相同的,基督以同一个名字召唤每一个人。”①拉斯·卡萨斯对美洲的看法也无法超越欧洲中心主义,对他来说,最大的慷慨和爱就是把美洲印第安人纳入到真正的宗教和它的文化控制之下。土著人是尚未开化的潜在欧洲人。在这个意义上,拉斯·卡萨斯的行动已属于改良野蛮人的历程,这个历程直延伸至20世纪的许多年。对美洲印第安人而言,正如对16世纪西班牙的犹太人而言,远离迫害,通向自由之路必须通过皈依基督教这道关卡。拉斯·卡萨斯离迫害实际上并不那么远。他意识到了人类的同一性,但他却意识不到人类同时具有多样性。
拉斯·卡萨斯之后的两个多世纪,也就是到了18世纪末期,欧洲人对美洲人的支配已经由征服、屠杀和掠夺转变为更稳固的殖民结构—大规模的奴隶生产和贸易专营权。这时,在法国殖民地圣·多米尼哥(现在的海地),一位名叫图森·路维杜尔的黑人奴隶领导了一次反抗现代奴隶制,争取独立的斗争,斗争第一次取得了胜利。图森·路维杜尔接受了从巴黎飘荡而来的纯净法国革命言辞。他认为,如果巴黎的革命者反抗旧政权,提出“自由、民主、博爱”为普遍的人权,那么殖民地的黑人、穆拉托人和白人也应在公民权力的巨伞下找到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从发生在欧洲的封建贵族的失败和对普遍价值的礼赞中,他推导出“种族贵族”也将失败,奴隶制将被废除。现在,在新法兰西共和国中,所有的人都将成为平等的兄弟。在写给法国军事和政府领导人的信中,图森·路维杜尔分毫不差地紧扣革命言辞,由此得出合乎逻辑的结论,可这样恰好也暴露出那言辞的虚伪。不管是出于天真,还是有意识地以之为政治策略,图森·路维杜尔揭露出那些革命的领导人如何背叛了那些他们表示自己最为珍视的原则。在1797年10月5日的一份报告中,图森:路维杜尔警告法国领导人,任何返回奴隶制的退步,任何原则的妥协都是不可能的,自由的宣告不可逆转。他写过:“你们是否认为那些已接受了自由的赐福的人们,会平静地看着自由被夺走?……不,打破我们的锁链的手不会再重新奴役我们。法兰西不会自食自己的原则,它不会收回赐予我们的最大恩惠。”①
政治学前沿系列·帝国
①参阅 Bartolomé de Las Casas 的In Defense of the Indians, Stafford Poole 编(De Kalb: Northern Illinois University Press, 1974)。亦可参阅 Lewis Hanke 的 All Mankind Is One : A Study of the Disputation between Bartolomé de Las Casas and Juan Gines de Sepulveda in 1550 on the Intellectual and Religious Capacity of the American Indians(De Kalb:Northern Illinois University Press,19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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