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我们要小心谨慎地仔细审视,后现代主义所说的“启蒙”和“现代性”究竟意味着什么?②在前面,我们已论述,现代性不应被理解为一个统一的、同质的过程,这其中至少包括两个区别明显、相互冲突的传统。第一个传统由文艺复兴的人文主义革命所开创,它始于邓斯·司各脱,沿袭至斯宾诺莎;它发现了内在性,并颂扬个性和差异。第二个传统是文艺复兴革命后的热月事变,它寻求通过建立二元论来控制第一种传统中的乌托邦力量,最终达到现代主权概念,以之为暂时的解决方案。当后现代主义提出,反对抬高理性的普遍性来维护欧洲白人霸权的启蒙和现代性,我们应当清楚它反对的实际上是我们的图示中的第二项传统。换而言之,更确切的说法是,后现代主义挑战的不是全部启蒙和现代性,而是现代主权传统。再确切一些,这些理论走到一起,因为它们都向辩证法提出挑战,以之为现代支配、排斥和控制的核心逻辑,因为它将多样性和差异性削减为二元对立,接下来再把差异融入统一秩序之中。按这种逻辑的发展是:如果现代权力本身是辩证的,那么后现代主义工程就必须是非辩证的。
一旦我们认识到后现代主义话语是对现代主权的辩证形式的攻击,我们就可清楚地看出它是怎样解构了维持一系列等级结构(白人和黑人、男性和女性,诸如此类)的边界,从而同种族主义和性别主义这样的支配系统相抗争的。正因如此,后现代主义者们可以视自己的理论实践为现代和当代整个解放斗争谱带上的一点。挑战欧洲经济—政治霸权和殖民统治的历史、民族解放运动的胜利、妇女运动,还有反种族主义斗争,这些都被解释为后现代主义政治的结果,因为所有这些运动的目标也是打破现代主权的秩序和二元对立。如果现代是欧洲白人男性的权力立场,那么后现代则是与其精确对称的反像它是非欧洲、非白人、非男性的解放立场。正如贝尔·胡克斯(bellhooks)所说,最优秀的后现代主义实践吸纳了被错置者、被放逐者、被削者和被压迫者的价值观,让世界听到他们的声音。①现代主权的二元对立被打破,但这不是为了建立起新的二元对立;相反,二元对立的威力被消解,而“我们驱动差异在各种边界间游戏”②。
第七章 转变的迹象
①许多后现代理论者把现代主义思想的种种形式都合并到“启蒙”这一个标题之下。读者如果要找这方面的例证,可参阅KathiWeeks的专著Constituting Feminist Subjects(Ithaca:Cor-nell University,1998)。
②见 Kathi Wecks, Constituting Feminist Subjects (Ithaca: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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