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共同之名——穷人—也是一切人类可能的基础。马基雅维利指出,在“回返起始”的途中(这标志着宗教和意识形态现代性的革命阶段),穷人总是被视为拥有预言的能力:穷人不仅存在于世界之中,更是这个世界的可能。生活在赤贫和痛苦中,惟有穷人才能活出实实在在的,也是当前的存在,故而也惟有穷人才有更新存在的能力。穷人组成的民众拥有神性,可这种神性并不指向什么超验之物。相反,就在这里,在这个世界中,在穷人的存在中,内在之域被展现出,获得确认和加固,它的门户被开启。穷人实质为人间上帝。
今天,超验上帝的幻影也最终消散了。穷人打碎了那一形象,接收了他的力量。许久以前,现代性的帏幕在拉伯雷的笑声中徐徐升起。后来,在原始积累的过程中,无产阶级崛起为一个集体主体,可在物质性和内在性中表达自身。它成为穷人组成的民众,不仅预言,更从事生产,因此也打开了具体实在,而非虚拟人的可能之途。最后到了今天,在生产的生态政治统治下和后现代化的过程中,穷人成了一个被压制、被剥削的形象,可他们又是生产的代表者。新的意义也正在于此。在今天,在每一寸土地上,在“穷人”这个概念和这个共同之名的根基中都存在着生产关系。为何后现代主义者读不出这种发展轨迹?他们告诉我们说,在生产中,横越一切的语言关系已侵入统一和抽象的价值世界之中。可是,在横越一切领域的范围内从事生产的主体究竟是谁?又是谁赋予语言以创造性的意义?谁受到压迫,但仍在欲求?谁沦落为贫穷但仍力量强大,且越来越强大?这一切除了穷人,更有谁能做到?在全球生产的统治下,穷人的杰出已不仅限于他们的预言能力。在创造利益共同体的过程中,他们的身影已不可缺少。贫穷本身已成了力量。存在着世界贫穷,可首先存在着世界可能,也只有穷人才能做到这一点。“像鸟一样自由”,马克思用这样的字眼形容无产阶级。在现代性之初,在原始积累的过程中,无产阶级获得双重解放。首先,他们从封建领主的控制下解放出来,不再是封建领主的财产(也就是说,无产阶级从农奴制中得到解放);其次,他们从生产手段中获得解放。无产阶级同土地相分离,除了自己的劳动力之外,他们再无第二件可售之物。在这一意义上,无产阶级被强迫成为财富的纯粹可能。然而,马克思主义传统中的主流却始终憎恶穷人,其原因正是他们“像鸟一样自由”,他们不受工厂的约束,也不受为了创建社会主义所必须有的纪律的约束。20世纪50年代早期,维多里奥·德·西加和西扎尔·扎瓦提尼拍了一部名为《米兰奇迹》的电影。在这部优美的电影的结尾,两位导演让穷人乘上扫把飞离。这部影片遭到当时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代言人的猛烈抨击,被贬为空想,想想这件事,其中喻义也就不言而明了。
政治学前沿系列·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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