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另一种颇为不同的现代辩证关系中,外界同样在消退。那就是自由政治理论中界定着公众与私人之间关系的辩证关系。在现代社会中,公众空间构成了自由政治的领域,可在后现代世界中,这种公众空间也正逐步趋于消失。根据自由主义传统,处在私人空间中的现代人将公众空间视为自己的外界。外界是适合于政治的场所,在那里,个人的行动暴露于他人面前,并从他人处寻求认可。①可在后现代化的进程中,这样的公众空间也正变得越来越私人化了。城市外景正将其焦点由人们共有的广场转移到各种封闭场所之上,如购物中心和高速公路。在洛杉矶和圣保罗这样的大都市中,建筑和城市规划正越来越趋向于限制公众的进入和互动,其程度已足以避免不同人群间的偶遇,制造出一系列受保护的内部和孤立的空间。②想想看,巴黎的郊区已成为一系列无定界、不明确的空间,这种空间促进孤立,而非交流互动。公共空间的私人化程度已如此之高,以至于再用私人与公众、内部与外界间的辩证关系来理解社会组织已毫无意义了。可供现代自由政治发挥作用的空间已消失了,故而从这个角度上看,我们的后现代、帝国式社会的一大特征就是政治的缺失。
这样看来,盖伊·德波尔对景观社会的分析在这种社会形成30年后就愈发显得中肯和紧迫。③在帝国社会中,景观社会是一处虚拟的场所,或更准确地说,是政治的虚无地带。景观社会同时具有统一性和弥散性两种性质,以至于无法区分出孰为其内部,孰为其外界,也就无法在自然和社会间、在私人和公众间划定分界。在这样一处虚拟场所中,关于公众的自由主义观念(公众就是人们在他人注视下行动的外部空间)也被推广以至包容全部,或者说被抽去了实际内容。
政治学前沿系列·帝国
① 在这里,我们所想到的主要是 Hannah Arendt 在她的专著 The Human Condition(Chicago: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中表达的政治观点。
② 关于 Los Angeles,请参阅 Mike Davis 的专著 City of Quartz(London: Verso, 1990)。关于Sło Paulo,请参阅 Teresa Caldeira 的文章“Fortified Enclaves: The New Urban Segrega-tion”,该文刊载于Public Culture,no.8(1996)。
③参阅 Guy Debord 的专著Society of the Spectacle(New York: Zone Boo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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