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军事意义上的外界也不再存在。当弗朗西斯·福山宣称当代历史变迁的一个界定特征就是历史的终结时,他的意思是说大规模冲突的时代已告终结。主权力量不再面对它的他者,不再面对它的外界。它正在逐步扩大它的疆界,直至最终整个地球都成为它的领土。①帝国主义战争和抗击帝国主义战争的历史已走到尽头,历史的终结引入了和平的统治,更确切地说,我们已进入了小规模内部冲突的年代。从洛杉矶到格林纳达,从摩加迪沙到萨格勒布,帝国的每一场战争都是内部事务,是警察行动。实际上,对外武装力量和对内武装力量在任务上的区分也已越来越淡化、越来越不明确了。
对我们而言,福山所说的历史的终结实际指的是现代性的核心危机的终结。这一贯存在于现代之中,并界定着现代性的冲突,构成了现代主权的基础。黑格尔式的历史观视历史为矛盾的辩证运动,而历史也正是在这一意义,也只是在这一意义上终结了。界定着现代冲突的二元对立已日渐模糊,为现代主权自我定界的他者也已破碎,不再确定,再没有一个外界来为主权领土划定边线了。正是外界的存在使现代性的危机具有了连贯性。今天,美国的鼓动家们越来越难以说出一个统一的敌手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处不在的、躲躲藏藏的小敌手。②现代性危机的终结引起了小型不明确危机的扩散,而我们更喜欢把所有这些小危机统称为一场无处不在的危机。
我们应当记住,资本主义市场是一部反对建立内外之分的机器。当它遇到壁垒和排斥时,它的发展就受到阻挠;相反,当它纳入越来越广大的空间时,它就兴旺发达,利润也只能产生自接触、契约、交换和商业贸易。世界市场的实现使这种趋向最终到达预定点,最理想的形式是:在世界市场之外再无其他,整个地球都成了它的领域。①我们不妨借用世界市场的模式帮助我们理解帝国主权。或许,正如福柯将环形监狱视为现代权力的图示,我们也可将世界市场视为帝国力量的图示。②
第九章 帝国主权
① 参阅 Francis Fukuyama 的专著 The End of History and the Last Man (New York: FreePress,1992)。
②“我们已注视到战争机器……正把它的目光投到一种新型的敌手身上。这个敌手不再是一个国家,或一种类型的政府,而是任何敌人。”上面这段文字出自Gilles Deleuze和FélixGuattari 的合著A Thousand Plateaus(Minneapolis: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 19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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