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两个欧洲,两种现代性
你可以先肯定它绝无谬误,然后再由它推演出主权;你也可以先施加主权,然后再由此得出它绝无谬误。可无论怎样,你总要确认一种绝对权力,并把它奉为神明。同样,无论你施加主权的手段是通过政府的镇压或哲学家的说理,也无论你把主权归于君王或归于人民,结果总是一样。
——弗朗索瓦·基佐
罗伯特·穆齐尔的小说《没有个性的人》描绘了20世纪初期的维也纳。书中有一位启蒙贵族莱斯多夫伯爵。此君经过一番冥思苦想,总算搞清了现代性所带来的复杂局面。可在一个核心悖论上,他卡了壳。“有件事我感到难以理解,”他说,“那就是:人们应当彼此相爱,而政府也强力迫使人们这样做,这些早已不新鲜了。可既然如此,这怎么又会突然变成一个要么/要么的问题呢?”①在这位生活在穆齐尔的世界中的慈善家看来,在现代性的中心有一大矛盾。矛盾的一方是各种内在力量一欲望、联想、对社团的热爱;矛盾的另一方则是一个庞大、无处不在的政府,它采用各种强力手段,以施加、确保社会领域的秩序。要解决此矛盾双方之间的张力,或至少进行调和,就必须借助国家主权之力。可尽管如此,这个矛盾还是不断浮现出来,表现为一个“要么/要么”的问题:要么选择自由,要么选择屈服;要么是欲望的解放,要么是它的屈服。莱斯多夫伯爵条理分明地确认出贯穿于欧洲现代性的始终、居于现代主权概念核心之中的矛盾。
① 参见 Robert Musil 的 The Man Without Qualities(New York: Knopf,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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