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种激进的历史观,马克思主义的政治经济学批判还发展出一种同样激进的资本主义社会观。资本主义是一种物质体系,并非因为它看上去是一种物(机器、工厂、产品等)的体系,而是因为它包含了一整套在历史上独一无二的社会关系。自然主义的外表掩盖了大抵上按照社会阶级重组社会生活的实质。此外,对于马克思而言,资本主义是一种物质体系,并不是因为它从事商品生产这一点很重要,可仍然只是商品的本质。即便如此,马克思还是大量阐释这种本质。试想,《资本论》(Capital,1976a)—可以说是他最成熟的著作—开宗明义的第一章就是“商品”。可是正如前一句所表明的,尽管商品无处不在,却仍然只是一种表象的无处不在:“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占统治地位的社会,财富以商品巨额积聚的方式出现”(1976a:125)。剥去层层表象,我们就会发现一整套社会关系,尤其是“全部商品只不过是一定数量的凝结劳动时间(congealedlabour-time)”(1976a:130)。
广言之,资本主义的社会关系体现为大量生产者,他们不拥有生产工具,而是被迫将自己的劳动力出卖给一个业主阶级,这些业主通过不同的公司组织起来,在各种商品、劳动、原材料和资本的市场上展开竞争。竞争驱动这些不同的公司为了增加资本积累,通过剥削劳动力最大化剩余价值。马克思主义文献充满了对劳资关系准确定义和后果的讨论。尽管如此,传统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倾向于主张,建立在资本/工资一劳动力关系之上的体系导致劳动日益机械化、资本集中化和集权化,还有周期性危机其中过度生产的倾向很可能最明显(Mandel,inMarx,1976a:82)。这一观点无疑是从古典政治经济学的一些著作衍生而来,特别是李嘉图及其中间偏左的追随者。可是,在马克思以前,没有人敢如此透彻地分析资本主义,那些表面特征将资本主义定义为一个自然的、被视为天经地义的世界,马克思却寻求剥除那些表面特征的威力,揭露出一整套具有社会活力、但本质上自相矛盾、因而不稳定的社会实践和社会阶级关系。
第三章 什么是政治经济学:学派纵览
①马克思对“纯正社会主义者”(TrueSocialists)的批评很辛辣,认为他们拒绝正视冲突和变革的物质主义根源:
很难理解,如果这些纯正社会主义者与哲学家一起相信所有真正的断裂都是由概念的断裂造成,他们为什么还要提到社会。基于对概念创造或者毁灭世界的力量的哲学信仰,他们同样可以设想,通过以这样那样的方式“取消”概念,某些个人就“取消了生活的断裂”。(1976b:4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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