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就在邮政服务承受着符号性讨伐,其形象在大众想象中跌落到了疯狂、堕落和暴力的位置时,某种酷似19世纪与20世纪之交的对邮政服务的痴迷再度出现。让我们总结一下迄今为止的故事经过:
军方发展出了一种新的通信技术。
它迅速传播开来,从根本上重塑了日常生活。
它以炫目的效率著称。
因为它基于非市场原则运行,于是很快被激进分子认定为一个未来的、非资本主义的经济体制在旧外壳下的萌芽。
尽管如此,它也迅速成为政府监视、无数新式广告传播和冗余文书工作的媒介。
通过这些术语的表述,我所指的应该够明显了。这基本就是互联网的历程。电子邮件说白了,不就是一个巨型的、覆盖全球的、电子的、超高效的邮局吗?互联网不也一样?它营造出一种非常有效的合作经济新形式,从资本主义旧外壳下出现——即便它将我们淹没在骗局、垃圾邮件和商业推广之中,并允许政府以全新的创造性方式监视我们。
不同之处是存在的。最明显的就是互联网涉及一种更具参与性的、自下而上的合作形式。这点很重要。但就目前而言,我更感兴趣的不是这一现象更大的历史意义,而是一个问题:这向我们揭示出官僚制本身怎样的吸引力?
首先,似乎至关重要的一点是,虽然邮政服务和互联网都源自军方,但它们可以被视作将军事技术运用于典型反军事目的的例子。正如我论证过的,有组织的暴力,作为一种沟通形式而言,是一种从根本上剥夺、简化并最终阻止了沟通的形式;作为一种行动形式而言,实际上是一种反行动的形式,因为其终极意图是防止他人有能力采取行动(要么阻止他们以特定的方式行动,要么通过杀死他们从而使他们永远无法再进行任何行动)。而这里我们有一种方法,能把军事体系中典型的那些极致简化的行动和沟通形式——无论是指挥链还是二进制代码——转变为无形的基础,可供在此之上建构任何与它们不同的东西:梦想、规划、爱与激情的表白、艺术的宣泄、颠覆性宣言,或几乎任何其他事物。它们使本不可能存在的社会关系得以被创造和维系。但所有这一切也意味着,官僚制最吸引我们,也就是最让我们感到自由的时候,正是它隐身的时候:它变得无比理性又可靠,以至于我们直接视其为理所应当,尽可以躺在数字之床上酣然入眠,而一觉醒来后,那些数字仍会像原来那般秩序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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