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追问他们究竟相不相信并无太大意义。整个安排出自暴力,而且只能依靠持续不断的暴力威胁来维持。事实上,奥米伽人很清楚,谁敢直接挑战产权安排或染指教育机会,利刃便会出鞘,人头就要落地。在这种情况下,所谓的“信仰”不过是人们为了适应这般现实而发展出的心理技巧。倘若阿尔法人失去了对暴力手段的掌控,谁知道奥米伽人会如何行动或做何感想呢?这就是我最开始运用“结构性暴力”时的所思所想:这类结构只能通过暴力威胁来创建和维持,即便在其常规的每日运转中并不需要动用实际的身体暴力。如果对此仔细推敲,这一用法其实适用于大多数通常在文献中被冠以“结构性暴力”之名的现象,如种族主义、性别歧视、阶级特权,即使它们的实际运作模式要复杂得多。
在这一点上给我最多启发的是女性主义文献,其中经常就是以这种方法谈论结构性暴力的。<sup>9</sup>例如,文献中普遍指出,正是在女性开始向工作、举止或着装方面的“性别规范”发起挑战时,性侵犯的发生率急剧攀升。果真与突然拔剑的征服者一模一样。但在大多数时候,学界并不是这样使用这个术语的。目前的用法其实要追溯到20世纪60年代的“和平学”(PeaceStudies),它被用来指代在研究者看来与暴力等效的“结构”,哪怕它们可能根本不涉及身体暴力行为。<sup>10</sup>他们所列举的基本是同一批结构,即种族主义、性别歧视云云,但言下之意是有可能存在一个在完全没有家庭暴力或性侵犯的情况下运转的父权制系统,或是一个完全不靠政府强加的产权支撑的种族主义系统——尽管据我所知的事实是,根本找不到这样的案例。<sup>11</sup>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情况再度上演:为什么有人要做这样的论证?除非他们出于某种原因,决意强调身体暴力不是事情的本质,不是真正有待解决的问题。显然,直指暴力问题意味着要打开一连串大门,而这些门在大多数学者看来还是关着比较好。
这些门中的大多数直接通向我们所谓的“国家”问题,以及实际行使其权力的官僚架构问题。根本问题到底是国家对暴力的垄断,还是国家是任何可能的解决方案中不可或缺的一环?令人反感的到底是制定规则之后威胁对不守规则者施加人身伤害的做法本身,抑或只是当局没有正确地部署这类威胁?把种族主义、性别歧视等当作一堆悬浮在空中的抽象结构来讨论,不啻规避这类问题的最佳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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