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他完全无法用本地话复述这个句子,或者不如说,无法用马达加斯加语说出任何其他话来。我怀疑这是因为如果切换到日常语言,他就无法允许自己这么粗鲁了。这点后来得到了其他人的证实:如果他当时操着马达加斯加语,那么他至少得解释一下办公室为何会在不寻常的时间关门。在书面马达加斯加语中,法语实际上可以被称作“命令语言”(nytenybaiko)。在它特定的语境下,无须解释、商议和最终的同意,因为形塑这些语境的前提是纯粹的武力上的不对等。在这种情况下,调动这一武力的实际手段并不在场。那名官员不能真的报警,也不会想这样做。他只想把我打发走,而我在用语言游戏逗了他一阵之后,遂了他的愿。可他只能通过唤起殖民国家的影子,才能唤起权力允许他采取的那种态度。
在马达加斯加,官僚权力在大多数人心目中还是有些好处的,因为它关系到教育这个近乎承载着普世价值的领域。打入政府、办事机构或警察局圈子,就意味着打入了小说、世界史、技术和海外旅行机会的圈子。官僚权力也因而显得不那么无可救药或荒诞不经。
不过,马达加斯加政府并不特别暴力。然而,比较分析显示,一个官僚体系中的暴力使用程度与其产生的荒谬无知程度直接相关。例如,基思·布雷肯里奇(KeithBreckenridge)较为详尽地记录了殖民时期典型的行使“无知权力”(power without knowledge)的南非政权,<sup>13</sup>它们在很大程度上用高压政治和文书工作取代了对非洲国民需求的了解。就说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实施的种族隔离制度,它的先声是一种新的通行证制度,后者旨在简化早期的要求非洲工人随身携带大量劳动合同文件的规定,它以单本的身份手册取而代之,内里标明了工人的“姓名、地址、指纹、税务状况,以及官方规定他们在城镇生活和工作期间享有的‘权利’”,再无其他。<sup>14</sup>政府官员盛赞它提高了行政效率,警察盛赞它减轻了自己的负担,省得再与非洲工人具体交谈。至于非洲工人,他们正是出于同样的原因而将新文件称作“dompas”,即“蠢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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