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如何理解初级产业与制造业的劳动?
完成上述分析后,依然还存在一个问题,即如何安放初级产业与制造业的劳动?开采电子产品元件原料和生产这些产品的体力劳动者本身可能既没有被媒介化(依然使用原始工具或进行手工操作),劳资双方也没有为数字平台所中介,如果仅仅根据最终产品形式(如苹果手机),就将初级产业与制造业的劳动者纳入数字劳工的范畴,似乎站不住脚。他们与生产服装、玩具等日用品的劳工可能并无本质不同,我们并不会将后者称作“服装劳工”或“玩具劳工”,并对两者进行专门区分。
虽然媒介化在中程(冲击现有法律制度,形成新型雇佣关系)和微观层面(将劳动延伸至家庭空间与24小时)的体现较为容易把握,上文对此进行了全面的阐释,但它作为一种“元过程”,本质上是一个宏大层面的概念。②在数字化生存成为一种宏观语境的背景下,学者们往往忽略了一点,即数字化的生活环境和交往不等于“非物质化”,它是建立在物质性的基础设施和设备之上的,如同“云”并不是真的无根,它所依赖的数据中心是建立在温度合适、水源丰富的自然环境之中的,涉及真真切切的土地和资源问题。③既然数字生存环境本身是“物质化”的,那么就离不开建造这些物质基础设施的初级产业与制造业的劳动,不管是挖掘矿产、铺设光纤还是组装手机,均是“将人连为一体”的“宏观媒介化”过程的组成部分。
更何况,这种“宏观媒介化”的过程实际上与当代资本主义积累难分彼此。丹·席勒(Dan Schiller)就指出,日新月异的数字科技与快速崛起的中国是“数字资本主义”两个增长极。①邱林川以此为引,认为应该“把富士康置于全球体系进入以数字媒体为基础的积累阶段这一更大空间范围内进行考量”②。在人类的日常生活、社会交往、劳动生产过程都全面数字化的条件之下,电脑和手机等电子产品才成为“个人化的基础设施”和“刚性需求”。资本难以遏制增殖的冲动,通过缩短产品周期,增加易耗性,不断推陈出新,并借助广告和新品发布会等手段来营造“更换而非维修”的消费主义意识形态。消费者(不知情或知情但不作为)与资本合谋,实际上也从客观上造成了“i奴”的悲惨境况。因此,数字劳工这一概念的确能够将初级产业与制造业的劳动者纳入分析的视野。
第一章 数字劳动:劳动与媒介化的交又观角
①刘丹凌、赵娟娟:《对媒介化社会的批判与反思—基于媒介环境学的视角》,《学术论坛》2014年第4期,第102页。
②周翔、李镓:《网络社会中的“媒介化”问题:理论、实践与展望》,《国际新闻界》2017年第↓期。
③ Mosco, Vincent. To the Cloud : Big Data in a Turbulent World. Boulder, CO: Paradigm,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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