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在随笔中描写的机器人反映了自由活动、创造性,以及最重要的生命力的丧失—简言之,执念战胜了灵活性以及同感和共鸣,这是作家创作新作品所必需的。然而,正如我们已经看到的,迪克小说中的机器人要比这种描绘复杂得多。我们可以通过一个悖论来理解这种对比:简单版本的机器人象征生命力的丧失,生命力丧失导致写作也不可能,然而对机器人主义的这种看法正是迪克写作的缘由。机器人主义既毁灭写作又使写作变成可能。通过它在自我与他者之间生成的暖昧性,这种悖论被写进了默塞主义。当人类抓住共鸣箱的那一刻,他的意识与未知的和无名的他者的意识融合起来。他既是孤单的又是有人陪伴的,既与他周围的环境隔绝,又与其他的人类生物进行情感交流。总之,他分担了很多不稳定性—当男性主体进入与女性角色(她们分担了精神分裂症女人/机器人/黑发女孩形象)的亲密关系时感受到的那种不稳定性。他经历了自我膨胀—尽管如果它变成自大狂的话,就可能极其危险,但是在共鸣箱中,它可以保持相对克制,因此也是相对温和的。
尽管如此,自我膨胀的消极作用也绝非无足轻重的。共鸣箱将主体的个人幻想添加到一种共享的意识形态把自己的特殊体验铭写到充满宗教、政治和社会意义的文本。正如吉尔·加尔文(JillGalvin)指出的,各种迹象显示,政府在面对世界越来越不适合人类居住、人口急剧减少的状况时,鼓励使用共鸣箱来保证市民安分守己、便于驾驭。[25]在共鸣箱里,市民感觉自已是被赋予权力的,但是他们永无休止地表演的剧情非常清楚地证明,他们实际上没有任何权力,只是一个通过迪克写作绝望和坟墓世界而赋予权力的更隐秘的悖论。巴斯特·弗伦德利(尽管他的隐秘动机如此)在向他的听众问问题时说的很对:“默塞主义所做的是什么。嗯,如果我们打算相信它的很多信仰疗法术士,体验融合……男人和女人乃至整个系统,形成一个单独的实体。但是,这个实体是可以通过默塞’的所谓心灵感应术声音进行控制和处理的。那么,就可能是一个具有政治野心的自许为希特勒的”[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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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何以成为后人类:文学、信息科学和控制论中的虚拟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