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自己说某件事并且继续半个小时前说的其他事,可能令人感觉相当不安。你可能会有一种感觉:如果你迅速走出工作室,甚至可以看见先前正在进来的自己。”[32]他的语言将这种令人不安的效果置于时间的延宕(在不同时间说的话可以合并起来)和语言与存在的分离(他不能再称自己为自己)之中。当磁带的这些性质被制定到文字产品中,就会在表现性代码(representational codes)和技术特异性之间产生某种复杂的相互影响。当语音被移置到磁带上,身体就通过转喻的方式参与了语音在这种媒介中经历的转变。对于某种1950年之后的文本,身体变成了一台磁带录音机。
当伯勒斯写作《爆炸的车票》时,他认真地考虑过录音机和身体之间转喻性等价的可能性。[33]他推理道,如果身体可以变成录音机,那么语音(voice)就不可以理解为语音和存在的天然性整体/联合,而是应该理解为一种具有威胁性的技术性产物,挪用身体的声音装置/器官,用于和本身完全相异的各种目标。“话(word)现在成了一种病毒”(《车票》,p.49),叙述者用受到佛教思想启迪的话说。这里的佛教思想是指,某人对于自我的感觉/某人的人格意义是通过内心的独白来维持。独白不是别的,就是自我为了确证它自己存在而讲述的故事。[34]编织到独白中的内容,是社会希望它的成员信以为真的故事;独白制订自我规训和自我创造。伯勒斯主张停止内心独白将它录到磁带上,并且使之便于各种不同的操作,由此将内心独白变成外在的和技术化的。“在我们能够停止它之前,交流必须变得完整和自觉”,叙述者声称(《车票》,p.51)。然而,拼接磁带远非是毫无害处的。一旦某人的发声(vocalization)与身体声音被拼接到别人的声音中,其效果可能反馈到身体中,产生一种混乱的突变。录音机既充当了对这些突变的隐喻,又充当了产生这些突变的工具。被录音的身体可以从垂直的“分割线”处分离,奇怪地变成半个某人、半个别人,似乎就像纵向拼接的磁带。在一种令人困扰的文学意义上,录音机变成了一把双刃剑,既穿过了身体,又穿过了控制和规训身体的程序。
第八章 信息论的物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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