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叙述者,有关寄生虫侵入和感染的证据就是我们大家都曾经验过的内心独白。“现代人失去了沉默的选择权”,他声称,“努力获得哪怕十分钟的内心沉默,你也会遭遇到不断抵抗的组织强迫你说话。那个组织就是‘语/言’(the word)”(《车票》pp.49—50)。伯勒斯的计划是要尽可能多地向读者提供他能想象到的方式,以便停止独白,重写或者消除“前录音”,帮助主体摆脱“另一半”的寄生性侵入。“录音机对于这个计划非常重要;计划完全可以用录音机完成”,叙述者说(《车票》,p.162)。一种办法就是“将对话表面化”,将它“从头脑里取出来放到机器中”(《车票》,p.163)。他建议读者用录音机录下自己与男朋友或者女朋友的最后一段争论,把读者自己的争论放在一台录音机中,把朋友的争论放在另一台录音机中。然后两台录音机就可以相互争论,参与其事的人可以自由地停止或者重放这些对话。叙述者还建议用第三台机器记录随机的声音比如,新闻广播的片段一并且将它们混合起来。随机元素的介入非常重要;它不仅要让读者冲破个人的自我陶醉,而且要冲破声音和语言联手造成的文化包围。“维特根斯坦(Wittgenstein)说:任何命题将自身作为论据’”,叙述者评论说,并且像做出这样的解释:在一个前录音的世界(prerecorded universe),唯一不(not)被前录音的事情就是前录(prerecording)本身;前录音本身要说包含随机因素的任何(any)录音(《车票》,p.166)。
在另一方面,随机性的介入也非常重要,因为伯勒斯非常敏锐地意识到危险:通过自己的语言,他很可能会传播自己正在与之战斗的病毒感染。因此重要的是破坏性的技巧体现在文本自己的语言之中。这些技巧的范围,从他对“cut-up”的著名用法—藉此,他从物理意义上切断先前写成的叙述,并且武断地将它们拼接起来,到更加微妙的方法,比如,在不同的语言寄存器(linguisticregister)之间转换而没有任何过渡或者解释。[37]也许唯一最重要的策略是坚持不懈地运用文学的隐喻——或者换种说法,消除言与物(words and things)的区别。语言不仅仅像(like)病毒;它本来就是(is)病毒,通过宿主进行复制,正如血肉中绿色的鱼类以及螃蟹寄生虫在大脑和脊柱中分裂。在伯勒斯眼里,语言的物质效果不需要通过物理规训来调节身体的改革,例如在18世纪和19世纪,通过规定的姿态和手势来教习书法。利用作家的便利,他让语言直接在身体中爆发。另外,对身体本身的处理,在物理意义上似乎就是录音机,身体必须遵守的规范似乎就是控制磁带的复制、清洗和配置的原则。在此,文本表现世界中的铭写技巧和归并实践,以极具爆炸性潜力的电子人形态合成一体了。不难理解,电子人的爆炸性潜力是一柄双刃剑,因为语/言(words)具体化的感染性力量只能通过其他的言语进行消解。将语/言变成血肉,既是病毒感染的方式,也是疫苗消毒的方式。在任何一种情况下,血肉都不可能保持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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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何以成为后人类:文学、信息科学和控制论中的虚拟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