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詹姆斯哲学的(Jamesian)意义上,视点相信一个人的故事他从某个特定角度观察行为,并且讲述他所看到的一切。在《一位女士的画像》(The portrait of a Lady)的前言中,詹姆斯想象了一座“虚构的房子”,有“由个人视野需求和个人意志压力”形成的“上百万扇窗户”。在每扇窗户前,都“站着一个有一双眼睛、或者至少有一个小型双筒望远镜的人,一次又一次地,为了观察而形成独特的仪器,让使用它的人每一次都有各自不同的印象。”[26]在詹姆斯看来,观察者是一个实体化的生物,他或她所处的位置的特殊性决定了当他或她往外看向一个自身有物理特性的场景时能看到什么。当全知视点被引入之后,叙述者的肉身存在的局限性就开始消失,但具身实体的联想还徘徊在焦点观念中,即由眼睛运动创造的“场景”中。
甚至在詹姆斯看来,视觉没有受到技术的介入。有意思的是,对于作为构成视觉的接收器,他在眼睛和小型双筒望远镜之间徘徊不定。网络空间代表了向着视觉技术建构的一次巨大飞跃。替代通过窗户看着场景的一个具身化的意识,意识穿过屏障变成pov,把身体甩在后面成为一具空壳。在网络空间中,视点并不从人物发散出来,pov简直就是人物。如果pov湮灭,人物就随之而消失,无论在网络空间里面还是外面,都不再作为意识存在。在网络空间中,叙述者只观察但不创造,一种(他讲述的)现实主义小说就这样被揭开面纱。不过,这种效果主要不是超小说的(metafictional),而在字面意义上是形而上学的,远远超越了物理性。在詹姆斯式的视点和网络空间的pov之间,最关键的区别在于前者隐含了物理性的在场/现身,而后者则没有。
吉布森的写作手法让人想起了阿兰·罗伯—格里耶(AlainRobbeGrillet)的小说。在最早一批信息叙事中,罗伯一格里耶的小说探讨了将主体性与数据结合起来所产生的形式后果。不过,在罗伯一格里耶的作品中,叙事声音与客观描述交互作用的后果是自相矛盾地强调叙述者的主观性,对于某种对象,比如《嫉妒》(Jealousy)中的百叶窗或者蜈蚣,都被列为兴趣对象,暗示某种毫不客观的心态。在吉布森笔下,主体运动的空间缺乏这种人格化的印记。网络空间是虚拟集体的领域,由千千万万代表人类和人工智能之间多种多样但常常相互冲突的利益的向量的合力形成,当然,这些向量是由计算机网络连接起来的。[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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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何以成为后人类:文学、信息科学和控制论中的虚拟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