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扭曲的面孔看似不得已,实际上却是彻头彻尾的托词,因为它表现出来的是对一种积极作用的反感和厌恶,而不是将它尽心尽责地加以实行。它通过承认生活的严肃性,来逃避生活的严肃性:因而它是不诚实的。但是,意味深长的表情却是在满腔控诉中,向最高权力和暴力爆发出来的痛苦的回响。尽管这样的表情可能是诚实的,但它也往往有夸大的成分,因为每一种悲声哀调都似乎可以把整个世界表达出来,就像每一件艺术作品都可以把整个世界表现出来一样。只有劳动(Leistung)才显得比较适中。只有劳动,而不是模仿,才能摆脱苦难。但是,劳动的结果却只是呆板僵滞和无动于衷的面容,在这个时代行将结束之际,它又蜕化成为政治家、政客、教士、经理和骗子们的“多变表情”(Baby-Gesicht)。法西斯主义煽动家和集中营指挥官的声嘶力竭的嚎叫,表明了同一社会条件下的另一种实际特征。这种嚎叫就像生意场一样冷酷无情。它们剥夺了自然的悲凉之声,并把它变成了技术因素。他们在集体屠杀中发出的咆哮,真是与德国轰炸机引擎发出的噪声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这种能够带来恐惧的狂嚣被发动起来了。开始就被冠以莫须有的暴力罪名,并以一字就被判处死刑的受害者们(法国人、黑人或是犹太人),他们的痛苦呻吟,说明他们在必须要以牙还牙的斗争中已经惨遭迫害,而最终陷人了悲观绝望的境地。受害者是可怕的模仿的虚假映照。他们再生出了他们所极端畏惧的权力的贪婪本性。一切都必须为他们所用,一切都必须为他们所有。一切其他的实际存在,都是一种挑衅。所有“不能安分守己”的“他”人,必须各就其位,这就是张狂的恐怖。任何寻求避难的人们都必须被阻止;那些一直在宣称要找回和平、家园和自由的人们,如游牧民族和杂耍艺人,都不许再有祖国。凡是让人恐惧的东西,都让他们心迷神醉。最终的安宁也决不允许。掘墓之举决不只是反犹主义者的暴行—它就是反犹主义的本质。犯有非法暴行的人们总是热衷于把他人宣布为非法,声称自己已不再具有暴力的人们,正在使暴力极度嚣张。要把一切都消灭在萌芽状态。在低等动物的混乱而又很有秩序的躲避反应中,在蜂拥而至的混乱人群中,在殉难者的惊厥和抽搐中,我们可以看到那些永远无法根绝的模仿冲动。在物种的殊死搏斗中,在自由的绝对对立中,自由仍旧像物质的悲惨命运一样,不可抗拒地发出光彩。与此相反,厌憎则承认反犹主义就是它的动机。
反犹主义要素:启蒙的界限
1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