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对身体的兴趣
欧洲历史有两条线索:一条是明的,一条是暗的。后者包含着被文明压制和扭曲了的人类的本能和激情。当代法西斯主义不仅使暗的历史线索表现出来,还揭示了明的历史线索与暗的历史线索之间的关系,民族国家的官方神话既忽视了这条暗的历史线索,又对其大加批判。
要说遭到肢解,历史与人类身体之间的关系首当其冲。分工既是享受,又是劳动,具有一种非凡的野蛮力量。统治阶级越是依赖于其他人的劳动,就越发蔑视劳动。他们对劳动的诋毁,就像是叱责奴隶一样。基督教颂扬了劳动的品格,但同时又宣称肉体是万恶之源。劳动宣告了现代资产阶级秩序的来临,从来就没有宗教信仰的马基雅维里亦随声附和,他们对《旧约全书》曾经认为是十恶不赦的劳动褒扬有加。对多罗修斯(Dorotheus)、摩西(Moses)、生性迟钝的保罗,以及其他失魂落魄者来说,劳动是通往天国的必由之路。而对路德和加尔文来说,劳动与拯救之间的关系是很复杂的,新教教徒对劳动忠贞不渝的态度,不过是一种嘲弄,像是隔靴搔痒。
王侯和贵族考虑到,他们可以完全通过从其他人的劳动时间中收受钱财,去跨越横亘在他们的世俗生活和永恒神圣之间的宗教鸿沟。人们因为被遴选而获救,这种非理性的方式为他们敞开了救赎的可能性。然而,劳动者却承受了越来越重的压力。他们模模糊糊地意识到,统治权力对身体的鄙视,不过是他们身受压迫的意识形态的反映。所有祭祀的牺牲品,甚至包括现代殖民地民族所遭受的苦难,都像古代奴隶一样经历了同样的命运:他们必定被当成下贱的人。
从本性上看,种族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高贵的种族,一种是下贱的种族。欧洲个人的解放,是在一种广泛的文化转型背景下产生的,在物质上的外在强制力变得越来越微弱的时候,它使“获得解放者”的内在裂痕变得越来越大。遭到剥削的身体被确定为“恶”,而上层人可以自由分享的精神却被说成是最高的善。经过这个过程,欧洲的文化发展到了顶峰,然而,人们对开始就已败露的阴谋诡计所产生的怀疑,恰恰强化了人们与身体之间的爱憎关系,几个世纪以来,身体就是大众的思维方式,而这在路德的语言中得到了最真切的表达。个人与身体之间的关系,以及个人与他人身体之间的关系充分说明,非理性和不公正的统治本身就是一种残酷,这种残酷就像残酷的实践远离自由一样,远离透明的语境,远离成功的反思。尼采,特别是萨德关于残酷的理论,认识到了这个因素的重要意义,弗洛伊德有关自恋情结和死亡本能的学说,也为此提供了心理学的解释。
笔记与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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