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非本质主义的权力分析
福柯虽然批评马克思的经济权力观,但欣赏马克思《资本论》第二卷对权力的种种积极机制所作的分析。首先,马克思认为并不存在一种权力,而是存在着多种权力,复数形式的权力意味着种种统治形式、从属形式,它们都是局部地起作用,例如在工厂、军队和具有奴役类型的场所中。这些都是权力的局部的、区域的形式,它们各不相同,都有自己的运作方式、程序和技术,有其历史和地理的特殊性。社会并不是只有单一权力在实施着的单一机体,而是相互并置、连接、协调并形成等级的不同权力在实施着的群岛。其次,马克思没有把复数形式的权力简单地理解成一种首要的关键的权力的派生和结果。马克思的从虽狭小却重要的权力区域(所有制、奴役、工场、军队)到虽庞大但次要的国家机器这一思考模式截然不同于格劳秀斯、普芬道夫和卢梭的从君权到社会再到局部和地区权力的法学家模式。再次,这些特殊的、地区的权力所具有的首要功能绝对不是禁令、阻止、说“你不该”,而是产生效能、能力、产品。马克思对军队和工厂中的戒训问题作了极妙的分析。军队被当作一个极其复杂的等级单元,根据每个士兵位置和作用的特殊性,军队确保了自己具有整体单元的最大和最好性能。新的权力技术的功能就是要获取最大最好的军事性能,而非下禁令。工场中的戒训也一样。等级制、监视、工头、对行动所作的计时控制是工场的戒训。劳动分工是人们之所以被迫发明新的工厂戒训的原因,反过来说,工场戒训是人们能获得劳动分工的条件。戒训是一种技术,根本上是权力机制,我们通过它来控制社会机体直至最细小的要素,通过它来达到作为社会原子的个体本身。戒训是权力个体化的技术,这种技术针对个体直至其身体和行为,甚至要解剖个体。于是,人们发明了解剖政治学。戒训就是如何监视某人,如何控制其行为、能力,如何强化其性能,如何增加其能力,如何把他置于他最有效用的位置上。学校教育中的戒训类同于军队和工场中的戒训。从小学到大学,种种戒训方法在多样性中把个体们个体化了。权力只是在学生与老师之间实施,有永久的控制,有每时每刻的监视。有数量上的评分、考试、会考、为每个学生排定名次,也有定性的评判。最后,马克思把这些权力机制、权力程序看作种种技术,即种种被不断发明的、完善的和发展的程序。真正的权力技术具有自己的历史,如同在工场和工厂中表明的那样。①
从“解剖政治”到“生命政治”福柯政治哲学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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