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福柯看来,虽然与其他任何权力形式一样,基督教牧领权力也以拯救之名,制定律法,讲授真相,但基督教牧领权力“并不是简单地运用拯救、律法和真相的原则,而是在拯救、律法和真相之下建立了其他关系”②,基督教牧领的特殊性和本质却在于它是通过功德和罪孽的经济学、绝对和全面的服从机制、隐秘的灵魂的真相之生产这些环节来运转的。福柯的结论是:牧领勾勒和构建了将于16世纪发展起来的治理术的前奏。一种全新的权力形式随着基督教牧领制度而得以诞生,受到基督教牧领权力保证的人的个体化(individualisation)也随着该制度而得以确定。这种个体化是分解性身份的个体化,是通过臣服(assujet-tissement)来排除自我中心的个体化,是生产内部隐秘真相的个体化。福柯把这种与基督教牧领密切相关的个体化进程,称作sujet的历史。西方人的个体化(individualisation)也就是屈从化(subjectivation),西方人全面而绝对地屈服于权力的连续网络,西方人被迫以说出真相的方式而屈从。
按照福柯对权力关系的分析,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宗教牧领制度是一种引导人举止行为的特殊权力形式,但从一开始就伴随着针对该引导权力的反引导(contre-conduite)举动,引导与反引导呈现出对峙、敌对、交战的关系。如果说引导是一种秩序,那么,反引导就是无序。福柯著作所集中关注的违法者、癫狂者和病人都是反引导大家族中的代表人物。福柯特别指出这种反引导行为因不同于对君主政治权力的反抗、对经济权力剥削的反抗而具有特殊性,尽管这些权力行为及其遭受的反抗具有密切关系。路德宗教改革对引导的反抗被看成是基督教所经历的最大的反抗。反引导围绕着“谁是牧羊人?”这个问题而展开,针对的是神职人员在经济领域、世俗世界、精神世界和圣事上所享有的管理羊羔灵魂的特权。福柯概述了在中世纪发展起来的五种反引导的形式:苦行操持、社团成员平等、神秘主义的自身审视、回到《圣经》、丢弃牧师的末世学信仰。①这五个反引导的主题旨在摆脱神职人员的引导,注重自身修行,自身顿悟,追求自主平等,回到《圣经》直接倾听上帝的话语,拒绝神学权威,抛开牧师的指引而把上帝直接看作牧羊人。
第五章牧领权力
① Michel Foucault, “«Omnes et singulatim» : vers une critique de la raison politique", Dits et écrits, IV, 1980—1988, Éditions Gallimard, Paris, 1994, p.147.
② Michel Foucault, Sécurité, territoire, population, Cours au Collège de France, 1977—1978, Seuil/Gallimard, Paris, 2004, p.1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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