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历史话语因分解了君主强迫性法律的统一性及其光荣的连续性,而专注于被以往历史所遮掩而忽视的阴影、沉默,甚至黑暗部分。新的历史不念光荣经,也不勾画连续性,不表彰丰功伟绩,而是讲述先祖的苦难、流亡、失败、受奴役、奋起抗争、向往权利和幸福。新历史要揭露君主、权力、法律其实都掩盖了它们源自于偶然和战场的非正义这一真相。福柯发现这种新历史与其说接近于罗马人的政治一传奇历史,还不如说更接近于犹太希伯来的神话一宗教历史。作为对被尘封的真相之辩读,新历史要比罗马史更简单、更基本、更重要,因为新历史并不是要建立一个伟大的恒久的权力之法律原则和稳固的社会秩序,而是要宣告无人理睬的权利并进行宣战。如果说罗马史是单一的、合法的、持续的和光辉的君权之伟大的话语仪式,那么,圣经式话语史则叙述被遮掩的多样、非法、断续、奴役、反抗、预言、战争和未来幸福。如果说在罗马史话语那里有权力、历史、法律三个交互作用的要素,那么,圣经式历史话语则对社会和人作了二元理解:处于敌对和战争中的双方就是两个要素。社会机体既无一种金字塔式的等级制度,也无统一和谐的秩序,而是由两个相互异质的敌对集团组成。而国家的崛起和存在只是为了以和平之名,让两个处于战争中的集团能继续交战下去。福柯强调了几点②:第一,虽然这种新话语在原初是弱势群体的话语,但不久被赋予了流通的巨大权力、变形的能力和某种战略上的多功能性。第二,这种新话语聚焦的核心问题是两个在宗教、语言、法律、财富、权利等方面都有所不同的种族之间的战争。第三,这种新话语因叙述奴役和流亡者的圣经历史而与谈论君权的罗马史相对立,君权历史与种族战争历史的碰撞和冲突推进了人们对整个历史知识领域的挖掘和扩展。第四,这种新话语通过请愿、反抗、斗争和发动战争而显出其革命性,并作了对未来解放的允诺和预言,于是种族斗争被阶级斗争所取代。
从“解剖政治”到“生命政治”福柯政治哲学研究
① Michel Foucault, Il faut defender la société, Cours au Collège de France, 1976, Seuil/Gallimard, Paris, 1997, p.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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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 Ibid., pp,66—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