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兰维里耶还通过讲述历史真相,让法国贵族恢复记忆、重获知识而再获力量,改变力量关系。“历史不仅仅是诸力量的分析器或破译器,历史还是改造者。”①历史与战争相互包容。历史从未能躲开或超越战争,历史知识只是辨读、分析、叙述战争。政治斗争与历史知识密不可分,历史知识是政治斗争的组成部分,历史是斗争的知识。斗争固有的战略和算计与对诸力量进行辨认和分析的历史知识紧密相连。布兰维里耶构建的这个历史一政治场域表明:我们通过历史而身处战争之中。福柯欣赏的这一思想显然是反柏拉图主义的。因为“平静的和柏拉图式的语言和对话形式”②回避了种种激烈的、血腥的和致命的冲突、斗争。
第三节历史一政治话语
从17世纪起,叙述历史一政治场域中恒久权力战争的新话语就是历史一政治话语。福柯区分了围绕君权问题的哲学一法律话语和围绕战争问题的历史政治话语。前者谈论普遍主体、普遍真相、一般权利和持久和平,谈论最简单、最清楚、最普遍的东西,谈论增长的、算计的和战略的却日趋脆弱的理性及其正义和善;后者则谈论特殊战士、作为旨在局部胜利而运作的武器之特殊真相、特殊权利和永久战争,谈论最混杂、最阴暗、最偶然的东西,谈论肉体、暴力、仇恨、报复和激情的非理性。
聚焦于权力/战争关系的历史一政治话语完全不是君主政治的话语,也非绝对君权的话语,而恰恰是反君主的话语。“这种话语实际上要砍掉国王的头颅,无论如何要避开君主,要揭发君主。”③在社会秩序与和平下进行的战争,社会机体内一个种族对另一个种族进行的征服和奴役的战争,就具有了二元特征。从17世纪至今,这种关于永恒战争的新话语,其讲述者既可以是长期处于边缘地带的知识分子,也可以是怀旧的、随波逐流的贵族,既具有巨大冲动的神话基础,又包含民众炙热的复仇情绪。作为忧伤、阴沉的、批判的并具神话色彩的话语,这种完全是历史一政治的新话语在西方历史上第一个起来反对传统的哲学一法律话语。“总之,它将被揭发为有偏见的和幼稚的史学家的话语,狂热的政治家的话语,被剥夺财产的贵族的话语或含有未被完善的请愿的粗糙话语。”①经过18世纪的推广,这种在16世纪末才起步并处于边缘地带的新话语到了19世纪末和20世纪已取得了长足的发展,政治领域的斗士们都结合各自策略使用这个历史政治话语来与对手们决战。这就表明福柯否认这种历史一政治话语是贵族特有的意识形态,而是把它视为一种能被广泛转移和适用的“话语策略,一种知识和权力的装置”②。这种话语策略最终成了知识的构成律和政治战役的共同形式。福柯认为这个话语策略在民族性、社会阶级和种族这三个方向上展开,形成了分别谈论言说、劳动和生活的语文学、政治经济学和生物学。显然,福柯在1966年的《词与物》中仅仅关注人文科学知识的形成问题,而在10年后的《必须保卫社会》中则勾画了历史话语为真实力量关系所贯穿的斗争谱系。
从“解剖政治”到“生命政治”—福柯政治哲学研究
① MichelFoucault, Il faut defender la société, Coursau Collége deFrance. 1976, Seuil/Gallimard, Paris, 1997, p.152.
② Michel Foucault, “Entretien avec Michel Foucault", Dits etécrits, III, 1976— 1979, Éditions Gallimard, Paris, 1994, p.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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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 Michel Foucault, Il faut defender la société, Cours au Collège de France. 1976, Seuil/Gallimard, Paris, 1997, p.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