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数据/石油的开采、提炼与使用污染了大地与天空。它溢出来,渗入一切事物。它进入我们社会关系的地下水,并将其毒化。它将运算思维强加于我们身上,让社会因为愚蠢的分类原教旨主义、民粹主义以及不断加速的不平等而出现深深裂痕。它维护并滋养着不均衡的权力关系:在我们与权力的大多数互动中,数据并不是由人们自由提供的,而是通过暴力攫取——或者在恐慌中吐露出的,就像一只受惊的乌贼,试图用墨汁遮掩自己以躲过捕猎者。
鉴于我们对气候变化的了解,政客、政策制定者和技术官员现在对数据/石油的褒奖有加实在令人震惊——如果我们还没对他们的虚伪感到麻木。即使我们死后,数据/石油的危害也远未终结,我们欠下的债需要花几个世纪才能还清,而我们也还远没有见识到它最糟糕、最不可避免的后果。
然而,即使数据/石油的比喻再逼真,其比拟能力在一个关键特性上也有所欠缺,并且这会给我们一种错误的期待,认为人类可以向无信息社会和平演化。不管其他特性如何,石油的根本属性在于它会枯竭。我们已经接近石油峰值[1](peakoil),尽管每一次石油危机都会促使我们寻找并开采新的油田,或研发某种颠覆性技术——让地球和我们进一步陷入危险——油井终将枯竭,但信息不会。尽管像孤注一掷的水力压裂法一样,情报机构正在记录下每一封邮件、每一次鼠标点击、每一部手机的移动,尽管信息峰值与我们的距离可能比我们以为的还要近,但原始数据的采集也可以永远持续,连同它对我们自身及我们应对世界的能力所造成的伤害。
新黑暗时代科技与未来的终结
[1] 石油峰值论:源于1949年美国著名石油地质学家哈伯特(Hubbert)发现的矿物资源“钟形曲线”规律。哈伯特认为,石油作为不可再生资源,任何地区的石油产量都会达到最高点,随后该地区的石油产量将不可避免地开始下降。——编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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