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社会的结构,即其深层社会关系具有矛盾性,这一观念为那种内在的历史批判提供了理论基础。它使得内在批判得以阐述一种内在于社会形态的历史动力,一种超越自身的辩证动力—指向可实现的“应然”,它内在于“实然”之中,并成为批判的出发点。依据此种路径,社会矛盾既是内在的历史动力的前提,又是社会批判的存在本身的前提。后者的可能性内在地关联着由社会所产生的、其他形式的批判性距离及反抗的可能性在大众层面上亦然。也就是说,社会矛盾这一观念,同时带来了一种关于大众反抗形式的历史构建的理论,这些形式指向了对现存秩序的超越。因此,社会矛盾这一观念的重要性,便远甚于其狭隘的经济学阐释,即社会矛盾是资本主义经济危机的基础。正如我在上文中指出的,社会矛盾无法被简单地理解为工人阶级与剥削阶级的社会对抗;相反,它所指的是一个社会的真正肌理,是内在于其社会关系结构之中的一种自我生产的“异质性”—因此,它无法构建一个稳定的统一性的整体。
当然,马克思的理论是一种建立在内在社会矛盾—它构成了其社会领域的特征—基础上的经典批判社会理论。我将在下面论及马克思是如何将资本主义社会分析为一个具有内在矛盾以及方向性动力的社会的,以及这些基本特征是如何根植于资本主义劳动的历史特殊性之中的。借助它们,马克思一方面以一种具有自我反思性、具有认识论一致性的方式,为自己的批判的可能性奠定了基础;另一方面也与所有那些认为人类历史作为一个整体具有内在发展逻辑的观念分道扬镳。
如上所述,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的内在批判,不仅在于这一社会的现实与理想的对立之中。以这样的方式来理解内在批判,意味着这一批判的首要目的是去揭露资产阶级意识形态—如等价交换—的真实面目,并揭示它们所掩盖的肮脏现实——如剥削。显然,这是与之前所述的那种从“劳动”的立场出发对资本主义的批判相关的。①但是,以分析资本主义劳动的特殊性为基础的批判具有不同的性质。它并非仅仅试图看穿资产阶级社会的表面,以此将这一表面(“资本主义的”)与由“劳动”所建构的深层的社会整体性批判性地对立起来。相反,马克思在《资本论》中展开的内在批判,将这一深层整体性本身—而非仅外在层面—分析为资本主义的特征。这一理论试图以一种指向对整体可能的历史克服的方式,同时把握表层与深层现实;在另一层面,这意味着它试图同时解释资本主义社会的现实与理想,同时标明两者的历史特定性。以这样的方式历史地描述理论的对象,意味着历史地描述这一理论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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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劳动与社会统治:马克思的批判理论再阐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