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在的社会批判同样有实践的方面:它将自己理解为社会与政治转型的促动者。内在批判拒绝肯定既定秩序、肯定“实然”的立场,也拒绝对既定秩序的乌托邦式批判。因为这一批判的出发点并不外在于其对象,恰恰相反,它是其对象内部的可能性;这一批判的性质既非理论鼓动亦非实践鼓动。社会与政治行动的真正结果,往往由它们所发生的环境决定,不论这些行动的理由和目标是什么。由于内在批判在对它自身语境的分析中,揭示了它的内在可能性,所以,它促使了这些可能性的实现。在实际中把潜能揭示出来,这有助于行动以一种自觉的方式去改变社会。
内在社会批判的充分性取决于其范畴的充分性。如果批判的根本范畴(如价值)被认为是充分适用于资本主义社会的批判性范畴,那么,它们必然表达了资本主义社会的特殊性。进一步说,作为一种历史批判的范畴,它们必须表现出它们能够把握这一社会的内在动力的基础。这些基础将导向这一社会的历史否定的可能性—导向作为内在于“实然”的历史可能性的“应然”的出现。与此相关,如果我们假定社会具有矛盾性,那么,我们用来表达其社会关系的基本形式的范畴,就必须能表达这一矛盾。正如我们在之前的章节中看到的,这一矛盾必然指向了对现存整体性的超越。只有当范畴本身表达了这一矛盾时,这种批判才能得以避免成为肯定性的批判。换句话说,以一种实然之物来批判另一种实然之物,无法真正超越现存的整体性。充分的、否定性的批判不以实然为基础,而以将来的可能性为基础,后者是内在于现存社会中的潜在可能。最终,一种具有解放性意图的内在社会批判的范畴,必须充分地把握资本主义中不自由的特定基础,只有这样,对这些范畴所表达的对象的历史废除,才意味着社会与历史自由的可能性。
第三章 传统马克思主义的局限与批判理论的悲观论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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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一种内在的批判揭示了现代资本主义社会的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差距,这一理念可见TheodorAdornoin "On the Logic of the Social Sciences," The Positivist Dispute in German Sociology, trans. Glyn Adey andDavid Frisby (London, 1976), p. 115。一般而言,批判理论及其同情者都强调马克思的社会批判的内在性质。但是,他们将这一内在批判理解成:以资本主义社会中自由资产阶级的理想为基础,来评判它的现实。见 Steven Seidman, Introduction, in Seidman, ed., Jürgen Habermas on Society and Politics(Boston,1989),pp.4-5。后一种理解表明了批判理论在多大程度上还是局限于从“劳动”出发的传统批判的一些基本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