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造成了一系列的断裂。霍克海姆不仅将解放置于历史之外,而且,为了挽回解放的可能性,他感到不得不引入一种概念与对象间的分离:“理想与现实的同一性是普遍的剥削……概念与现实之间的差别而非概念本身—是革命实践之可能性的基础。”①这一步之所以是必要的,是因为霍克海姆想要连接他对普遍的人类解放的激情与他对国家资本主义的分析:它是这样一种秩序,其中,资本主义的内在矛盾已经被克服了。(尽管,如我们所见,这一分析在1940年并不十分明确。)如前所述,一种内在的社会批判假定,它的批判对象—也即作为其背景的社会整体—和把握对象的范畴都不是单向度的。然而,资本主义的矛盾已经被克服这一信念意味着,社会对象已然是单向度的了。在这一框架中,“应然”不再是矛盾性的“实然”的内在方面,因此,一种把握实然的分析,其结果必然是肯定性的。由于霍克海姆不再认为整体具有内在矛盾性,因此,他确立起概念与现实之间的差异,来为另一种可能的现实留下空间。这一立场在某些方面与阿多诺的整体性观念—它必然是肯定性的—相一致。这样一来,霍克海姆削弱了他自己的论述在认识论上的一贯性。
霍克海姆关于商品概念的自我运动以及理想与现实的同一性的论述表明,他并非忽然采纳了概念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这种立场。相反,他的论述说明,概念事实上是充分适用于它们的对象的,但却是在一种肯定性的而非批判性的意义上。考虑到这种立场的基本前提,如果这一理论依旧要保持其自我反思性,那么,一个概念一旦不再全然符合其对象,它就不再是这一概念的彻底规定。霍克海姆的立场—批判的基础外在于历史—必然将不确定性确立为批判的基础。本质上,这一立场所说的是,因为整体性并未包括所有的生活,所以,解放的可能性,不论多么晦暗,都没有灭绝。然而,它无法指向现存社会秩序的一种特定的否定可能性,也无法认为自身具有一种特定的可能性,因此,无法将自身作为一种对其社会整体的充分的批判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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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劳动与社会统治:马克思的批判理论再阐释
① Horkheimer, "The Authoritarian State,"pp. 108-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