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种精致版本的传统马克思主义批判—它将马克思的范畴作为社会存在与社会意识的特定形式—中所内含的对那些范畴的片面理解,反映在卢卡奇所用的“物化”一词上。尽管这已经超出了本书的阐释范围,我还是应当指出,这一术语代表了传统马克思主义阐释与韦伯的理性化概念之间的融合—这两种路向都是单向度的。韦伯在西方马克思主义阵营中留下的暖昧遗产,经由卢卡奇的中介,既包含了“横向”扩展马克思的范畴的范围,以囊括被更为狭隘的正统阐释所忽视的社会生活维度,同时也包含其“纵向”的平展。在《资本论》中,这些范畴是一种矛盾的社会整体性的表达,它们具有双重维度。然而,西方马克思主义中的物化概念,则意味着一种单向性;因此,对现存秩序的可能的特定否定,就无法根源于把握了它的那些范畴之中。
撇开这一明显的辩证性质,霍克海姆早期的批判理论也未能成功地将自身批判的基础建立在概念之中。这一工作要求恢复马克思的范畴的矛盾性质,要求重新将这些范畴概念化,以此将劳动的历史特定形式纳入其中,作为规定之一。这种努力将建构起更为充分的商品与资本的范畴,在根本上不同于任何以超历史的方式将“劳动”作为一个准自然的社会过程的看法;那些看法认为“劳动”仅仅关乎依赖于人类协同劳作的对自然的技术统治。如果没有这种重审,那么对资本主义的自我反思性的分析要具有批判性,就只有将其自身的基础建立在范畴性形式与“劳动”之间的矛盾中,而非建立在商品与资本的诸范畴性形式本身中。前者建构了一种肯定性批判,后者则是一种否定性批判的范畴性条件。
霍克海姆的传统马克思主义出发点从一开始就意味着,概念对现实而言的充分性内在地就是肯定性的一但仅仅具有整体性的一个维度。批判的基础外在于这些范畴,建立在“劳动”的概念中。当“劳动”不再作为解放的原则时,考虑到废除市场与私有财产所造成的压迫性后果,先前提到的这一理论的缺点,便公开呈显为一种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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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劳动与社会统治:马克思的批判理论再阐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