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在《资本论》中的论述方式应被理解为这样一种尝试:它试图发展一种批判分析的形式,这一形式既符合其考察对象的历史特殊性(也即其自身的语境),也反过来符合其诸概念的历史特殊性。我们可以看到,马克思试图重构资本主义文明的历史整体性:他从一种单一的结构性原理—商品—出发,辩证地推演出货币与资本的范畴。就他的新的自我认识而言,这种论证方式本身表达了它所考察的社会形式的特殊性。举例而言,这种方式本身表明,资本主义的特质之一是,它作为一个均质的整体而存在,因此,它可以从一个单一的结构性原理出发而被推演出来。同时,论述的辩证性质也表明,各种社会形式以一种独特的方式被建构起来,而这一方式本身就为辩证法奠定了基础。换句话说,《资本论》试图建构的论述并不具有一种独立于其考察对象的逻辑形式一其考察对象正是论述本身的语境。马克思这样描述这种论述方式:
当然,在形式上,叙述方法必须与研究方法不同。研究必须充分地占有材料,分析它的各种发展形式,探寻这些形式的内在联系。只有这项工作完成以后,现实的运动才能适当地叙述出来。这点一旦做到,材料的生命一旦观念地反映出来,呈现在我们面前的就好像是一个先验的结构了。①
一种论证方式如果充分适于其自身的历史特殊性,就会呈现为一个“先验的结构”。马克思的论述的性质不应被认为是一种逻辑推演:它并非从某种不容置疑的第一原理出发推导出万物;这样一种论述形式暗含着一种超历史的立场。相反,马克思的论述有一种非常独特的、反思性的形式:其论述的出发点是商品,它被确立为社会形态的根本结构核心,商品的有效性不断地在论述的展开过程中被回溯性地证明:它能够用来解释资本主义的发展趋势,能够用来解释那些貌似与最初的范畴的有效性相矛盾的现象。也就是说,商品的范畴是以资本的范畴为前提的,资本主义分析的严谨与有力证明了它的有效性,而它正是这一分析的起点。马克思对这一过程的简要描述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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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劳动与社会统治:马克思的批判理论再阐释
① Marx, "Postface to the Second Edition," Capital, vol. 1, p. 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