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贝马斯隐含地将资本主义理解为单向度的,同时,他挪用了帕森斯的操控媒介的概念,这两者都与他对马克思的理解有关。我已经表明,基于一种传统的将资本主义劳动理解为“劳动”的概念,批判理论将后自由主义资本主义分析为一个不具有内在结构性矛盾的社会。我现在需要说明的是,哈贝马斯在《交往行为理论》中对马克思的批判,乃至他—为了将现代社会定义为这样一个社会,其中,社会生活的重要维度被准客观地整合起来,由此超越了行动理论的范围转向系统理论的做法,都源于他对马克思的传统理解。
哈贝马斯透过单向度性这一命题来阐释马克思的理论。他将马克思对资本、对“活劳动”(无产阶级)和“死劳动”(资本)之辩证法的分析,呈现为生活世界的合理化与系统的合理化之间的辩证法。根据他的阐释,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的批判,是在批判资本主义对工人阶级的生活世界的破坏性影响。由此,“资本主义对传统生活形式的瓦解误导了生活世界的合理化,只有在这一合理化消失处,才有”社会主义。①
有必要指出,在这样的理解中,马克思的分析并未把握资本主义的二重性:它建构着超越其自身的新形式。相反,这种理解仅仅将资本主义视为一种负面的力量,摧毁、瓦解着生活世界的合理化所带来的产物。由此,社会主义的可能性来源于生活世界反叛系统对它的摧毁。然而,这意味着社会主义并不代表着对资本主义的超越—一种新的历史形式—而是同一种历史形式的不同的、不那么扭曲的版本。
我们可以看到,尽管哈贝马斯对他所认为的马克思的具体分析进行了批判,但是,他自己的路径却接受了被他赋予马克思的那种社会批判所具有的一般主题。因此,在讨论韦伯所分析的新教伦理时,哈贝马斯将其描述为对在伦理上合理化了的世界观的部分表达,一种对现代经济一行政合理性的适应—因此是一种倒退,低于在交往中发展出来的友爱伦理所已经达到的层次。①换句话说,哈贝马斯将资本主义处理为一种对它与生俱来的那种普遍主义潜力的特殊主义的扭曲。这一看法显然与传统马克思主义的观点不谋而合,后者将社会主义视为对资产阶级革命的普遍主义理想的实现—资本家的特殊利益阻碍了这一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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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劳动与社会统治:马克思的批判理论再阐释
① Habermas, The Theory of Communicative Action, vol. 1, p. 3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