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我提到,马克思分析中的工业生产内在地是资本主义的。现在,我可以进一步延伸这一描述:工业生产是资本的物质化,由此,是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两者在它们的动态互动过程中的物质化。显然,这一分析与传统马克思主义对资本主义生产力和生产关系及其矛盾的理解已经相去甚远。
作为资本的辩证法中的一个要素,使用价值维度—历史时间的积累、社会一般知识和能力的积累—既非完全等同于,亦非彻底脱离于抽象价值维度;相反,使用价值维度是在其与抽象价值维度的互动中被塑造的。这意味着,一方面,尽管整体性必然是异化的,但它不是单向度的,而是具有二重性的;整体不是一个无矛盾的统一体。另一方面,这表明使用价值维度的历史建构形式并不独立于资本,且不应被视为解放的所在。
我们已经看到,由资本的动力所带来的种属的知识和能力以一种异化形式发展,并对立于个体。因此,马克思所持有的看法并不是像哈贝马斯所说的那样,认为科技工业资本主义的快速发展将会自动带来社会进步与人类解放。①哈贝马斯所回应的是生产主义的马克思主义,与后者的假设相反,在马克思的路径中,科技的发展并不代表一种将会延续至社会主义中的线性进步。即使不考虑社会形式和科学思想形式之间的关系问题,我们也能看到,马克思并不将科技的发展作为单纯的技术发展,或是作为一种独立于乃至对立于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社会发展。恰恰相反,根据他的分析,资本主义中所发展的社会一般知识和能力的形式是社会地形成的,并且作为资本的属性,被纳入了生产过程之中。它们强化了抽象时间的统治,因此,它们是作为辩证过程中的一个要素而发生作用;这一过程将直接人类劳动保留在生产之中,同时在内容上使其空洞化,在时间上使其加强化。换句话说,工业资本主义是以个人为代价,才将一般人类生产力从个人能力和经验的限度中“解放”出来的。
第九章 生产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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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Jürgen Habermas, Knowledge and Human Interests, trans. Jeremy Shapiro (Boston, 1971), pp. 50-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