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这种对形式与内容之关系的阐释也表达了外在与本质的关系。在马克思的分析中,价值既表达了又遮蔽了一种社会本质—换句话说作为一种外在的形式,它是“神秘的”。在以“劳动”概念为基础的阐释框架之内,批判的作用是在理论上祛除神秘性(或拜物教),也就是去揭示,抛开外表,劳动事实上是社会财富的超历史的源泉以及社会的管理原则。由此,社会主义是真正“去神秘化”了的资本主义。正如保罗·马蒂克(PaulMattick)所评论的,这种立场坚持“随着资本主义一起终结的,只是价值规律’这种社会生产机构的神秘化形式。在去神秘化之后,它又重新出现在自觉管理的经济之中”①。换句话说,当“劳动”被作为社会生活的超历史的本质,神秘化就必然被这样理解:神秘化的、将会被废除的暂时的历史形式(价值),是独立于被它所遮蔽的、超历史的本质(“劳动”)的。而去神秘化则被理解为本质公开地、直接地显现的过程。
然而,正如我试图表明的,我所勾勒的这种从“劳动”的角度出发的社会批判所具有的特点,在根本上不同于马克思成熟期的政治经济学批判。我们将看到,在马克思看来,只有在资本主义中,劳动才具有社会性的建构与决定的作用。这是由于其历史特殊性,而不仅是因为它是一种中介着人与自然的物质互动的活动。在马克思的论述中,希法亭之类的理论家所赋予“劳动”的,是资本主义劳动的特殊性的一种超历史的实体化形式。事实上,马克思对劳动的特殊性的分析指出,那种貌似超历史的、社会生活的本体论基础,实际上具有其历史特定性,有鉴于此,这种分析就可以给出对这类传统马克思主义所特有的社会本体论的批判。
此外,马克思对资本主义劳动的特殊性的分析,还将提供一种处理资本主义社会形式与内容之关系的方法,它与那种从“劳动”的角度出发的批判方式截然对立。我们看到,“劳动”的观念内含着一种神秘化的概念,据此,在社会“内容”与其神秘化的形式之间,不存在任何内在关联。然而,在马克思的分析中,神秘化的形式(他称之为“拜物”)当然与其“内容”之间存在着内在关联,它们被视为那种既被它们所表达又被它们所遮蔽的“本质”所具有的必然的外在形式。①举例而言,在马克思看来,由商品所规定的社会关系必然以拜物教形式被表现出来:社会关系表现为“现在这个样子,就是说…表现为人们之间的物的关系和物之间的社会关系”②。换句话说,由商品与价值这些范畴所表达的准客观的、非个人的社会形式,不是简单地掩盖了“真实的”资本主义社会关系(即阶级关系);相反,这些范畴所表达的抽象结构正是“真实的”社会关系。
第二章 传统马克思主义的预设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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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Paul Mattick, Marx and Keynes: The Limits of the Mixed Economy (Boston, 1969), p. 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