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世界的穷人被聚拢起来帮助平台富豪预测未来的时候,当下就必然成为一个难以预测的领地。工人完全在黑箱中工作,被剥夺了一切用来在劳动过程中定位自己的常用办法。[2]没有管理人员,只有算法;没有同事,只有符号化的竞争对手;无法明确接触任何人或任何信息。工作只是一个“未知的未知”领域,就像墙上嬉戏的阴影、黑暗中出现的“黑天鹅”,一切处于多重的未知之中,唯一可见的只有摆在眼前的微工作任务。大型科技公司潜伏在阴影之中,任务模糊不清,在没有任何警告的情况下,账户被关闭,任务发布者消失无踪。微工人两眼一抹黑、孤独无助,徒劳无益地想要努力看清自己的劳动究竟是什么,以及对谁有利,就像一个人想努力保护自己免受雇主的侵害,而他对这个雇主却一无所知。
因此,工人在充当算法的鲜为人知的守夜人。他们可能知道训练数据被输进算法,在另一端会产生一个决策,但两者之间发生了什么则完全是不透明的。[3]这个不透明的空间就是一个黑箱,一块黑色毯子,将微工作重要的社会意义覆盖起来—由于权力和秘密的双重原因,局外人根本无法透过这块毯子看到下面的真相。被隐藏起来的信息是算法如何做出决定,比如基于什么理由、为谁服务、以什么为目标。工人是这些算法的附属品,矫正、提高、监督算法的工作,在模糊不清的虚无空间中度日,既无法看到他们参与工作的整体过程,也很难被外部的人看到他们的存在。这就是大型平台利用微工人劳动的方式:对劳动的人来说工作内容是模糊不清的,而对更广大的外部世界来说这些工作是隐而不见的。
[1] Mary L. Gray and Siddharth Suri, Ghost Work, p. 16.
[2] Frank Pasquale, The Black Box Society: The Secret Algorithms That Control Information and Money,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16.
[3] Pasquale, The Black Box, pp.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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