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对时间的控制同样是必不可少的。理性资本主义的企业是一种能够以稳定有序的方式来运作的企业。只有从这些方面着眼,我们才容易理解韦伯为什么要强调复式簿记对于现代资本主义的发展来说具有重要意义。复式簿记使企业有可能进行长期连续的资产记账。资产记账就是对盈利机会进行评估和验证,即在一项交易或投资之初估计资产总额,然后与此后一个时期的资产总额进行比较。盈利可能性取决于许多因素,其中很关键的一点就是能否预见到未来的事件,并对这些事件进行估算。复式簿记就是一种时间机器,因为它既体现了各种单位的定量化,又是后者得以实现的前提条件。正是借助这种定量化,我们才可以根据“有序时间”来判断一个企业的绩效。[45]
对时间的控制是所有科层制的共同特点,而不仅限于实行资产核算的企业。复式簿记既是一种预见未来事件的手段,也是一种“存放”过去事件的手段。科层规则也具有这样的双重作用。韦伯断言,现代科层制如果没有档案的整理就根本不可能存在。这些档案就是所谓的“文档”,它们一方面记录了过去,同时又规定了未来。文档不仅是科层程序中使用的公文,而且是这个程序的范例。只有借助这些文档,才有可能进行连续不断、有规可循的操作,而科层纪律正是以这种操作为基础的。文档一般交由特定的科室进行组织管理,而正是这些文档与其他一些因素一起,赋予了每个科室在一套科层体制中独一无二的位置。一个“科室”既是一个物理场景,也是管理等级制中的一级。虽然韦伯很少论及这一点,但科室在科层体制中的物理分布正是这种科层组织的一点独特性质。科室的物理划分使所有的科室都相互隔绝,并因此赋予每个科室中的职员以一定的自主性,但与此同时,这种隔绝也构成了等级制强有力的标志。
韦伯还强调指出,工作人员的办公地点与其住所之间的分离也具有重要的意义。①科层制的主要特征之一,就是职员的职业生活与他们的家庭生活之间相互隔离。当科层制中的集体资金和设施与职员的私人财产保持分离,当人际关系或者亲属关系的纽带不再作为各种决策或任命的基础,而且当有关家户的事务与公务区别开来,那么科层纪律的那些非人格化的准则就可以更为有效地发挥作用。韦伯明确指出,只是在现代的西方社会,才出现了家与工作场所的彻底分离。但我们也注意到,在区分各类科层组织的运作领域的过程中,场所的分化具有重要的意义。空间和场景的分化,既塑造着社会的模式,也反映了这样的模式。任何对这种影响作用有所怀疑的人,都应该考虑一下“伦敦城”(City)①在英国的区位安排。在空间分区上,伦敦城和“工业”的中心相互分离,完全集中在一个地区,体现了其所在的英国社会的主要制度特征(参见边码第319\~326页)。
社会的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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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原书此处有注解标记,但书后实际脱漏注文,并导致本章附注接下来的六个注解的序号与注文不对应。中译已逐一修正下调。中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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