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9世纪的云南,我们可以发现受北京控制并代表“汉人”政权的官府的政治统治;一块块坝子上散布着村庄与市镇,居住着其他汉人,他们与官府的人打着交道,对这个官府有相当的认同。但在山坡上则居住着其他群体,他们在理论上也是中华帝国的臣民,却尽可能过着自己的生活,保持自已的价值观与制度,甚至有自己独立的经济体系。他们与居住在山谷间的汉民的接触少得不能再少,只限于用柴禾换点盐巴或布料。最后,在山顶上往往还有第三类群体,也有着自已的制度、语言、价值观及宗教。如果愿意,我们尽可把这些人群称作“少数民族”而一笔带过。但我们所考察的时代距今越是渺远,这些表面上的少数民族就越是确实自成一体的社会,有时通过经济纽带和偶尔的互动,松散地与外界产生联系;这样的社会与统治权力之间的联系,很像是战争濒临结束时臣服者与征服者之间的那种关系,此时双方彼此都尽量不相往来。[4]
我们在考察比帝国范围更大的单位时,必须避免极易滑入的族群中心主义陷阱。比如,今天我们在谈论“欧洲”时,总是轻率地把它当作一个独立的社会政治整体,但这一般是推今及古的思考结果。鉴于在许多历史学家那里,所采用的视角要广于那些关注国家乃至“大陆”的学者所表明的方向,如果真的把跨越亚非欧大陆的各个社会一分为二,在作为其中一部分的欧洲(即所谓“西方”)和剩下的所谓“东方”之间截然分界,就没有多少意义可言。具体说来,在罗马帝国前后数百年间,环地中海地区历史上一直是个整体。而诸多中东国家与再向东行进所遇到的印度之间的文化断裂,与它们和那些地处所谓“欧洲”边缘的国家之间的不同相比而言,就更为明显;而印度与中国之间的文化断裂就更大了。某位历史学家一针见血地指出,“喜马拉雅山脉的影响比兴都库什山脉还要深远”[5]①。各主要“文化区域”(cultureareas)之间的差异往往不比我们一般视为“社会”的各单位之间小多少。我们不应该仅仅把广阔范围内的区域化看成由各个“社会”之间的关系聚合而成。用这种观点来研究由内部集权的民族国家组成的现代世界,还可以说是有一定的根据,但不能用它来考察往昔时代。因此,我们出于某些考虑,可以将整个亚非欧地域看成一个整体。自公元前6000年以来的“文明”进程并不只是产生出几个独立的中心;从某些方面来看,它是个以作为整体的亚非欧交界地带为核心,“向外”持续不断扩展的过程。[6]
第四章结构、系统与社会再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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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喜马拉雅山脉隔开了印度次大陆与青藏高原,而兴都库什山脉则阻断了由近东、中亚进入中国南疆的道路。—中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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