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克斯到这里就将问题搁置不谈了。我不认为这样就已经能够解决问题:我们还需要以某种非常不同的方式来阐述这些议题。但不管怎么说,在对卢克斯的探讨中悬而未决的一些问题线索进行分析之前,我们不妨先来看看学界另一领域提出的一些颇为类似的问题,想必会很有启发。这是汤普森和安德森(PerryAnderson)在争论马克思主义的性质时引发的。[72]汤普森对结构性概念向来不抱信任态度,虽说他并未将它们全盘抛弃,但始终强调,考察人的能动作用的实质及变异意义重大。因此,他在介绍自己对18、19世纪英国阶级状况发展演变的分析中所遵循的观点时说:“阶级是由那些以自己的生活谱写自己的历史的人所界定的,而且,说到底,这是它唯一的界定”[73]。在一场旷日持久的针对阿尔都塞及受其影响的学者的论战中—为此安德森还曾用整整一本书以作回复—汤普森较为详细地阐述了自己立场的含义。我并不想在此概括整场论战,只想谈一谈其中与这里探讨的问题有关的几个方面。
汤普森指责阿尔都塞未能充分描述人的能动作用,用一种决定论的观点理解结构,我认为这种批评非常中肯。[74]阿尔都塞笔下的人不是具有认知能力的行动者,而只是生产方式的“配角”。汤普森很坦率地揭露了这种我所谓的“对常人行动者的蔑视”(derogation of thelayactor)。阿尔都塞和其他许多与结构主义或功能主义有牵连的人一样,“都以同样一种隐匿不发的人类学’(latent anthropology)为出发点,都潜藏着这样一个关于人’的深层假设:男女众生(除了这些学者自己)都是些该死的蠢货。”[75]汤普森认为,应该把社会生活或人类的历史理解为“不受辖制的人的实践活动”。也就是说,人类的行动自有其目的和认知能力,但他们对自己所作所为的后果既无法预见,也不能控制。我们要理解个中原因,就需要一个汤普森认为在阿尔都塞那里付诸阙如的术语——汤普森简单称之为“人的经验”[76]。经验连接了“结构”与“过程”,是社会分析或历史分析的真正材料。汤普森着重指出,这种见解并不会使他有陷入方法论个体主义的危险。他发现,在方法论个体主义与阿尔都塞的马克思主义之间,其实存在着某种亲和性,因为后者相信,“结构”并不存在于现实本身,而只存在于理论领域,因此说,这种立场类似于方法论个体主义者的唯名论思想。尽管如此,我们最后还是很难发现汤普森的观点与方法论个体主义有哪些明显不同之处。他著作里概述自己总体观点的许多段落都近似于上文所引沃特金斯的那段话里的观点。因此,在又谈到阶级概念时,汤普森会主张:“当我们说一个阶级的时候,想的是一群界限非常宽泛的人,他们有着共同的利益、社会经验、传统以及价值体系,具有某种性情倾向,以作为一个阶级行事,参照在阶级角度上与己不同的其他人群,通过自己的行动和意识,来确定自身”[77]。
第四章结构、系统与社会再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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