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身体与日常接触
在这一简要的开场白的总结部分,我们可以回过头来,探讨有关时间和历史的主题。时间作为此在的限定性,作为“存在从无’中凸显而出的无限性”(the infinity of the emergence of being from nothingness),或许是人类生存体验中最为扑朔迷离的特性。海德格尔在把握这一问题时,竭力寻求一种最根本的方式。但这位哲学家被迫采用的术语体系艰涩含混,令人望而生畏。这样做并不是没有道理的。然而,时间,或者说是经验在时空中的构成,同时也是人的日常生活的一项单调乏味的明显特征。我们能灵活自如地适应跨越时空的行为连续性,却无法在哲学层次上言明这一点,这两方面某种程度上缺乏“契合”,时间之所以令人困惑不解,根本要害正在于此。这就是“圣奥古斯丁的问题”①。对这一问题,我未作特别的澄清。但在我看来,社会理论中的根本问题,即“秩序问题”(我们理解这一问题的方式,与帕森斯塑造这一用语时的阐述已经大为不同),就是要说清楚,人们如何可以借助社会关系跨越时空的“伸延”,超越个体“在场”的局限性。
日常生活绵延的运作方式有些类似列维一斯特劳斯所说的“可逆时间”(reversibletime),我这种说法可不是毫无根据。无论时间“本身”(不管这东西到底应该是什么)是否可逆,日常生活的事件和例行活动在时间中的流动都不是单向的。“社会再生产”“循环反复”等等用语,展示了日常生活的重复性,展示了以不断逝去(但又持续不断地流转回来)的季节时日的交错结合为基础而形成的例行惯例。日常生活具有某种持续性,具有某种流,但它并不具有方向性;所谓的“日常”(day-to-day)这一形容词及其同义语体现出,这里所说的时间只有在重复中才得以构成。相反,个体的生活不仅是有限的,而且是不可逆的,即“向死而生”(being towards death)。洛威尔(Lowell)在诗中写道,“此即死亡,至死方知;此即黑毒蛛,意味着死亡”。这里的时间是身体的时间,是在场的前沿边界,截然不同于日常活动的绵延中内在的时空消散(evaporation)。我们的生活伴随着有机体生命的“逝去”,在那不可逆转的时间中消逝而去。我们谈论着“生命周期”,说明这里面也存在着某些重复的因素。但生命周期实际上是个专指世代继替的概念,也就是下图所展示的时间意识的第三种向度,即制度的长期存在,一种“超个体”绵延,或者说制度性时间的长时段(longue durée)。
社会的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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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奥古斯丁对时间的探寻,可参见奥古斯丁《忏悔录》卷十一。——中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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