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0 理论立场之间有什么逻辑关联。叙事史学的倡导者反对不分青红皂白地将结构社会学的观念引入历史学家的研究,这当然是很有道理的。但他们认定可以全盘忽略这些观念,可就错了。使一个叙事成为有说服力的“故事”的,并不仅仅是情节的连贯,而是如埃尔顿所言,还包括对于行动的“场景、情势和起因”的理解。不过,行动赖以发生的场景和情势并不是凭空产生的;在说明它们的时候所运用的逻辑框架,与描述和“理解”行动时不得不使用的说明框架是一样的。我想结构化理论关注的正是这个现象。
让我们从社会科学晚近的发展这个方面,来简要地考虑一下这个问题,我们的讨论将集中在社会学方面。人们也许会说,社会学的起源和现代历史有关,因为人们一般认为,社会学最早就是要分析西方社会工业资本主义的起源和影响。但是,当二战之后的一代社会学家着手研究这些问题,经常受制于一些我前面已经批评过的进化论思想。我们应该清楚地认识到,和表面看上去相反,进化论很容易成为历史学的敌人而非盟友。这是因为,进化论助长了学者专横地将历史细节问题放在一边,把人类历史硬塞入预先定制好的图式中。
而在进化论没有取得多少进展的地方,也存在非常强烈的趋势,基于曾被我斥为空洞无物的一些术语,将“社会学”辨识为一门独立的学科,与“历史学”相分离。李普塞特(Lipset)对这种观点的描述就很典型:
社会学家的任务就是提出一般假设,希望有朝一日将这些假设置入一套更庞大的理论框架,并加以检验…历史学关注的则肯定是分析一系列特定的事件或过程。社会学家寻找概念,以便归纳各式各样的特定描述范畴;而历史学家则必然会专注于实际发生的事情,避免作出不恰当的陈述,这些陈述通过将此时此地的行为联系到彼时彼地,会导致历史学家在描述他们所分析的这些情势中发生的事情时有所歪曲。[62]
然而,李普塞特在此所描述的,不过是对一般化概括的关注和对更具体问题的关注之间的区别,而非社会学和历史学之间的分野。[63]
“社会学”这个词是由孔德发明的,而且,直到十分晚近的时候,还在很大程度上和以孔德为突出代表的那种思维方式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许多学者虽然反对进化论和功能主义,但却仍然将社会学和客体主义的一些主要观点联系起来。他们一般是用我在前面讨论过的那种方式,来理解李普塞特所说的“一般假设”,把它们看作表述因果关系的法则,不论怎样,这些和行动者行为有关的因果关系的运作是独立于行动者的意愿的。这里所涉及的对立,并不是社会学家往往铭记的“普遍法则的”和“个别表意的”之间的对立。如果像结构社会学那样,认为社会学的独特性就在于主要关注结构性约束的问题,言外之意就是历史学家的研究更贴近有目的的行动者在具体情境中进行的活动。如果用这种方式来理解那些引入历史学的“社会学”概念,我们就不难看出,为什么叙事史学的拥护者会对此疑窦丛生,以及他们是如何捍卫自己所进行的研究:因为他们把这些研究看作“历史学”,和所谓的“社会学”形成对照。这样,争辩的双方都在支持一种既无逻辑意义、又没有方法论根据的学科二分。
社会的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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