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无意识、时间与记忆
精神分析里的“无意识”意涵,显然涉及它与上述第三种“有意识”的意思的区别,即与我称之为话语意识的东西的区别。话语意识意味着有能力将事情转化为言语,而精神分析理论里所谓的“无意识”,意思恰恰与此相反,即没有能力通过言辞表述推动行动。
要想进一步阐明上述意义上的“无意识”观念,就必然要谈谈记忆问题,因为记忆和语言显然有着紧密的关联。我认为,只有通过记忆才能理解所谓的“无意识”。这就意味着我们必须特别重视考察记忆究竟是什么。以往一直强调的对时间意识进行理论概括的所有问题,这里都再次涌现。
(1)初看起来,人们或许会假设记忆指的仅仅是过去过去的体验,以某种方式残留在有机体内的痕迹。因此,行动是发生在现在的空间性里的,一旦需要或有所欲求,便随时调用有关过去的记忆。但如果我们再仔细想一想,就能判断出这种看法并不完备。所谓的“现在”,在自身尚未逐渐逝入过去之前,是无法被言说或书写的。如果时间并非一系列“现在”的继替,而是海德格尔意义上的“存现”(presencing),那么记忆就是存现的某种特征。
(2)人们也许首先会把记忆设想成一种唤回机制(recalldevice),是恢复信息或“回忆”(remembering)的一种型态。这种见解与以下看法极其吻合,即认为过去与现在泾渭分明,这样一来,就可以把记忆看成是指过去被重新唤回到现在。但一旦我们抛弃了这种立场,将记忆界定为对过去事情的回忆就不再站得住脚了。我们完全可以将普鲁斯特小说的题目当成对这种简单观念的讽评。唤回与记忆当然有所关联,但它并不界定记忆的内涵。
这些看法表明,记忆与知觉之间有着很密切的关系。值得指出的是,各种有关知觉的理论总是依循主体主义和客体主义的区分各自站队。有一种立场总想以贴近康德的方式强调,感知者作为感知材料的加工者,发挥着重要作用,否则被感知的材料就只是一堆无形式的混乱的东西[7];另一种观点与此相对立,主张知觉是由对象世界的既定形式组织起来的。[8]有些人试图超越这种区分,强调时间差异与空间差异在知觉中的重要性。与意图、理由等等相仿,知觉(perception)并不是单个分立的多个“知觉”(perceptions)的某种聚合,而是与时空中的身体运动结合起来的某种活动流。知觉通过预期图式(anticipatoryschemata)组织起来,凭借这种预期图式,个人可以一边预想即将到来的新信息,一边在脑子里还消化着旧有的信息。在正常情况下,知觉包括眼睛—往往还包括头部的主动持续运动,即使在身体处于休息状态时也是如此。由于所谓的图式是一些预期,正如某位作者所指出的,它们是“过去得以影响未来的中介”,“对应于潜在的记忆机制”[9]。触觉一般被人们看作最低级的感觉,当然,人们对它也最缺乏研究。但当我们在整体上把握知觉时,触觉却完全可以提供绝大部分线索。触觉不具有像眼睛那样的清晰限定的感知焦点,对纷至沓来的触觉信息的组织并不专属于神经系统中哪一种机制,触觉的使用当然是身体在其行动情境中的操纵性运动的组成部分。不过,绝大部分探讨知觉的文献都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就是把各种感觉的运作当成彼此独立的过程。我们已经注意到,几乎所有关于知觉的实验研究都只涉及一种感觉。[10]哪怕我们最粗略地考察一下日常生活的实质,便会发现以上这种分离完全是人为的。在日常生活中,活动的持续过程始终融合着各式各样的感觉。
社会的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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