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人在集中营的日子里大多并未遭到当众鞭打,但在他们的耳边,一天到晚会有好几次回响着屁股挨二十五大板这样的疯狂叫嚣…像这样的叫嚣,以及党卫军和牢头宣泄在犯人身上的咒骂,几乎统统和肛门一带联系在一起。犯人普遍被唤作“蠢货”(“shit”[粪便])和“笨蛋”(“asshole”[屁眼]),要是哪个犯人被冠以其他称呼,那倒稀奇了。[34]
看守们蓄意无常地对犯人的如厕和清洁卫生实施严格的控制,所有这些行为都必须当众进行。事实上,集中营抹杀了“前台”与“后台”之间的所有分别,“后台”在生理意义和社会意义上都成了集中营生活的关注焦点。
贝特海姆特别强调,集中营里的事件一般是不可预见的。在正常的社会情境下,个体在日常生活例行常规中拥有一种自主行动感,但在集中营里却几乎完全瓦解,甚至不敢肯定还能不能挨到明天,从而摧毁了社会生活正常绵延时蕴含的“未来”感。也就是说,犯人生活在彻底的本体性不安全(radicalontologicalinsecurity)情境中:“由于集中营的政策朝三暮四,盘算将来变得毫无意义,个人既没有能力,又几乎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正是这一点破坏深重”[35]。有些犯人成了“行尸走肉”,无论未来如何发展,他们都打定主意听天由命。虽说他们还是作为行动者的人,但行为中已不再表现出这一点,避免与他人目光交接,身体举止迟缓,走路步姿机械。这些男男女女很快就死去了。有些人在日常生活中成功地维持了一小块属于自己控制的领域,他们可以称此为“自己的”日常生活。只有这些人得以幸存下来。正如贝特海姆所言,他们维护了“那大大减少但却依然体现的人性的原则”。话虽如此,他们仍不可避免地采取一系列孩童般的态度,无法遏制地急遽丧失了时间感和“盘算将来”的能力,些微小事也会引发情绪上的剧烈波动。
社会的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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