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这一点上,所有的一切都发生翻转,而符号机制之所以少于语言的理由同样变成了它之所以多于语言的理由。配置只有在其一个方面之中才能成为表述的配置,才能将表达形式化;而在它的另一个不可分离的方面之中,它则将内容形式化,成为一种机器性的配置或实物的配置。然而,内容无论如何都不是依赖于能指的“所指”,也不是与主体处于某种因果关联之中的“客体”。就它们具有其自身的形式化而言,它们与表达的形式之间不具有任何象征性的对应关系或线性的因果关系:两种形式是互为前提的,并且我们只有通过一种极为相对的方式才能将双方分离开来,因为它们本就是一个配置的两个方面。同样,在配置自身之中,应该达到某种比这些方面更为深层的事物,它能够同时说明两种互为前提的形式—表达的形式或符号的机制(符号系统)、内容的形式或物体的机制(物理系统)。这正是我们所谓的抽象机器,它构成了并联结起配置的所有解域之点。①应该说,抽象的机器必然要比语言“多得多”。当语言学家们(步乔姆斯基后尘)建立起一种纯粹以语言为基础的抽象机器的观念之时,我们会立即反驳说,他们这部机器远非是过于抽象,而反倒是不够抽象,因为它仍然局限于表达的形式,以及语言自身所预设的那些所谓的共相。由此,如果单从抽象这个角度来看,对内容所进行的抽象就是一种更为相对的和不充分的操作。一部真正的抽象机器,其自身不具有任何的手段来区分一个表达的平面和一个内容的平面,因为它勾勒出唯一一个容贯的平面,并将根据层或再结域对内容和表达进行形式化。抽象机器自身是去层化的、被解域的,它自身不具有形式(甚至也不具有实体),也不能被区分为内容和表达,尽管它在其自身之外掌控着此种区分,并将其分布于层、领域和界域之中。一部抽象的机器自身既不是物理的、实在的,但同样也不是符号性的,而是构图性的(它同样无视自然和人为之间的区分)。它通过物质进行运作,而非实体;通过功能,而非形式。实体和形式从属于表达“或”内容。然而,功能尚未“在符号学上”成形,同样,物质也尚未“在物理上”成形。抽象的机器,就是纯粹的物质一功能。作为构图,它不依赖于它即将进行分布的形式和实体,表达和内容。
- 公元前587年一公元70年:论几种符号的机制
① 福柯在一系列层次上发展了一种陈述的理论,并重新划分了这些问题。(1)在《知识考古学》之中,福柯区分了两种“多元体”,即内容的多元体和表达的多元体,它们不能被还原为一致性或因果性的关系,但却互为前提:(2)在《规训与刑罚》之中,他探询这样一种机制,它能够说明两种相互交错、紧密联系的异质的形式,进而,他在权力的配置或微观一权力之中发现了此种机制;(3)不过,这些集体性的配置的序列(学校、军队、工厂、医院、监狱,等等)同样也只是处于一种抽象的“构图”之中的等级或特异性,而此种构图自身有着独一无二的质料和功能(需要被控制的人类的多样性);(4)《性史》向另一个方向行进,因为与配置相关或相对的,不再是某种构图,而是一种作为抽象机器的“人口的生命政治”。—我们与福柯之间的差异仅在于以下各点:(1)在我们看来,从根本上说,配置并非是权力的配置,而是欲望的配置,欲望始终是被配置的(agencé),而权力只是配置的一个层化的维度;(2)构图或抽象的机器具有原初的逃逸线,这些线在一个配置之中不是抵抗或回击的现象,而是创造与解域之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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