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埃拉伽巴卢斯》(Héliogabale)以及《塔拉胡马拉》(Tarahumaras)①。因为埃拉伽巴卢斯就是斯宾诺莎,而斯宾诺莎就是复活的埃拉伽巴卢斯。塔拉胡马拉就是实验,仙人掌。斯宾诺莎、埃拉伽巴卢斯与实验有着同一个原则:无序与统一是一回事,但并非“一”之统一,而是一种只适用于“多”的颇为新奇的统一。②这就是阿尔托在这两本书之中所进行的实验:融合的多元体,可融合性作为无限零点,容贯的平面,失去神性的物质;本原,作为力,本质,实体,元素,减缓,生产;存在的方式或形态,作为被产生的强度,振动,呼吸,数字。最后,如果你仍然停留于器官(“使得皮肤发黄的肝脏病变,被梅毒破坏的大脑,排出秽物的肠子”),如果你仍然被封闭于有机体或一个层(它堵塞了流动并将我们固定在这个世界)之中,那你就很难达到那个无序在其中加冕的世界。
我们渐渐意识到,CsO完全不是器官的对立面。它的敌人不是器官。它的敌人,正是有机体。CsO不与器官相对立,而是与那种被称作有机体的器官的组织相对立。确实,阿尔托发动了针对器官的战争,但他所针对的、他想要针对的其实是有机体:身体就是身体。它是单一的。它不需要器官。身体决不是一个有机体。有机体是身体的敌人。CsO并不与器官相对立,相反,CsO及它的那些必须被构成和安置的“真正的器官”与有机体相对立,与器官的有机组织相对立。上帝的裁断,上帝裁断的系统,神学系统,恰恰就是这样一种操作,它形成了一个有机体、一种人们称之为有机体的器官的组织,因为它不能容忍CsO,因为它追捕、扯开CsO,以便让有机体成为首要的、原初的。有机体已然是上帝的裁断,而医生们正是从中获得利益和他们的权力。有机体根本不是身体,不是CsO,而是一个在CsO之上的层,也即一种累积、凝固、沉积的现象,它强加给CsO以形式、功能、黏合、支配性的和等级化的组织,以及被组织化了的超越性,而这都是为了从中获取一种有效的功用。层就是束缚,就是钳制。“如果你愿意,请捆着我。”我们不停地被层化。然而,谁又是这个“我们”呢?它不是自我,因为主体和有机体都从属于、依赖于某个层。我们现在可以回答:它就是CsO,就是它,这个冰川般的实在,在其上形成着冲击层、沉积、凝固、褶皱以及重褶,而所有这些构成了一个有机体——同样,也构成了一种意谓和一个主体。上帝的裁断施压于、抵制着CsO,而CsO则承受着上帝的裁断。正是在CsO之中,器官才进入到这些被称为有机体的构成关系之中。CsO咆哮着:他们把我弄成了一个有机体!他们错误地将我进行折叠!他们窃取了我的身体!上帝的裁断将CsO与其内在性相分离,将它形成为一个有机体、一种意谓、一个主体。正是它被层化了。因而,它在两极之间摇摆:一极是层化的表面,它被遏止于其上并屈从于裁断;另一极则是容贯的平面,在其中它展布自身并向一种实验开放。如果说CsO是一个界限,如果说人们永远无法最终达到它,这正是因为,在一个层的背后始终存在着另一个层,而后者被嵌入于前者之中。因为,为了形成上帝的裁断,只靠一个有机体还是不够的,还必须有许多的层。在解放着CsO、穿越并瓦解所有层的容贯平面和对CsO进行围追堵截的层化表面之间的永恒的、激烈的战争。
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卷2):千高原(修订译本)
① 这两本都是阿尔托的著作。——译注
② Artaud,Héliogabale,Euvres complètes VII,Gallimard,pp.50—51. 确实,阿尔托仍然以一种辩证统一的方式对“一”和“多”之间的同一性进行说明,此种辩证法通过将“多”汇聚于“二”而对“多”进行还原。他将埃拉伽巴卢斯视作一个黑格尔主义者,但这仅仅是一种说法;因为,多元性从一开始就超越了所有的对立,并摧毁了辩证的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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