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象机器的出现是出乎意料的,间接经由一种沉睡、一种隐晦的状态、一种幻觉、一项有趣的物理实验……卡夫卡的短篇小说《老光棍布卢姆费尔德》(Blumfeld):这个单身汉晚上回到家里,发现两个小乒乓球在由地板所构成的“墙”之上自动地跳来蹦去,它们到处反弹,甚至想要弹到他的面孔之上,而且它们看起来还包含着更小的电子球。布卢姆费尔德最终想办法将它们锁在衣橱的黑洞之中。同样的场景第二天继续发生,那时布卢姆费尔德想要把这些球送给一个傻乎乎的小男孩和两个扮着鬼脸的小女孩,随后在办公室也是如此,他在那里遇见了他那两个愁眉苦脸的、争抢着一把扫帚的傻乎乎的实习生。在德彪西和尼金斯基①的一部令人赞叹的芭蕾舞剧之中,一个小网球在一幕黄昏场景的舞台上反弹着;而在尾声之处,另一个球以同样的方式出现。这里,位于这两个球之间的是两个少女和一个注视着她们的男孩,三人在隐约的光亮之中展现出充满激情的舞蹈和面孔的特征(好奇、怨恨、反讽、迷醉……②)。没什么需要解释的,没什么需要说明的。黄昏状态就是一部纯粹的抽象机器。白墙一黑洞?然而,根据不同的组合方式,也完全有可能是黑墙和白洞。那些球可以在一面墙上反弹,或在一个洞中疾驰。在撞击之中,它们甚至可以相对于墙而获得一种洞的功能;正如在散成丝缕的过程之中,它们可以相对于所驶向的洞而获得一面墙的功能。它们在白墙一黑洞的系统之中流转。在这里,没有任何事物与一张面孔相仿,然而在整个系统之中,面孔却被分布开来,颜貌的特征也被组织起来。此外,这部抽象的机器当然可以实现于不同于面孔的别的事物之中;但并非怎么都行,也不可缺少必然性理由。
美国心理学十分关注面孔,尤其是儿童和母亲之间以目光接触所建立起的关系。一部由四只眼睛所构成的机器?让我们回顾一下某些研究阶段:(1)伊萨科夫尔(Isakower)对于入睡期的研究,其中那些所谓的本体感受手、口腔、皮肤乃至模糊的视觉—都指向着婴儿的嘴与乳房之间的关系;(2)勒温(Lewin)在一本名为《白色屏幕》的著作之中对于梦所作出的发现:通常,梦总是充斥着视觉内容,然而当梦的内容只有本体感受之时,它就保持于白色状态(这面白色的银幕或墙壁仍然会是被接近、变大、被压扁的乳房);(3)根据施皮茨(Spitz)的解释,白色的银幕并未将乳房自身再现为触觉或接触的对象,而是作为一种视知觉的对象,它包含着最小的间距,并由此使母亲的面孔在其上得以呈现孩子正是在这张面孔的引导之下去找寻乳房。因此,存在着两种迥异的要素之间的组合方式:手的、口腔的、或皮肤的本体感受;对于白色屏幕上面所呈现的面孔的视知觉,连同被画成黑洞一般的眼睛。此种视知觉很快便在饮食的行为之中获得一种决定性的重要地位,它与可被触知的隆起的乳房和凹陷的口腔相关联。①
- 元年:颜貌
① 尼金斯基(Nijinsky)是俄国伟大的舞蹈家,被誉为“舞蹈之神”,出生于基辅。——译注
② 关于这部芭蕾舞剧,参见 Jean Barraqué,Debussy,Éd. du Seuil,他援引了论证的文本,详见 pp.166—1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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