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另一个方面来说,颜貌的抽象机器具有一种选择或选择性回应的作用:一张具体的面孔被呈现,机器就根据基准面孔的单位作出判断,它是否可以通过是否可以前进。这里的二元性关联属于“是或否”的类型。黑洞的空茫之眼吸进或排出,就像是一个半痴呆的专制君王仍然能够作出赞同或拒绝的示意。一位教员的面孔抽搐着,笼罩于一种焦虑之中,这就意味着“不行”。一个被告、一个臣民表现出一种近乎傲慢的过于做作的顺从。或者:礼多必假。这样一张面孔既不是一个男人的面孔,也不是一个女人的面孔。或者,他既不是一个富人,也不是一个穷人,那他是一个丧失财产的无社会地位的人吗?在每个时刻,机器都排斥着那些不一致的面孔或可疑的神情。然而,这仅仅是在选择的某个既定层次之上。因为,必须为所有那些摆脱了一一对应关系的事物产生出彼此连续的“异常(déviance)”或“歧异”的类型,并在第一次就被接受的事物和第二次第三次(等等)才被允许的事物之间建立起一种二元性的关系。白墙不断地拓张,而黑洞则反复发挥功用。教员陷入疯狂:但疯狂是一张与n次选择相一致的面孔(然而,并非最后的选择,因为还存在着这样的疯狂的面孔,它们与人们认为疯狂所应是的样态并不一致)。哦,这既不是一个男人,也不是一个女人,那它就一定是一个变性者:在原初范畴“不”与派生范畴“是”之间所确立起来的二元性的关系,在某些条件之下,它既可以标志一种容忍,也同样可以指示出一个必须不惜任何代价加以征服的敌人。无论怎样,人们已经认出了你,抽象的机器已经将你记录在它的整体性的网格之中。我们清楚地看到,在其对异常进行探测的新功能之中,颜貌的机器并不局限于具体的情形,而是以一种与它的首要作用(对常态的计算)同样普遍的方式进行运作。如果说面孔就是基督,也即任何一个普通的自人,那么,那些原初的异常,原初的歧异一类型就是种族性的:黄种人、黑人、第二类或第三类人。他们同样被铭刻于墙上,散布于洞中。他们应该经受基督教的教化,也即被颜貌化。作为白人的主张,欧洲的种族主义从未以排斥或将某人指定为他者的方式进行运作:相反,只有在原始社会之中,异乡人才被当作一个“他者”①。种族主义的运作就是要去确定偏离白人面孔的异常程度,它试图将那些不一致的特征整合进越来越离心并减速的波之中,有时,它在某种条件之下、某个场所之中、在某个贫民区之中容忍这些特征;有时,它又将它们从那面决不能承受相异性的墙上抹去(这是一个犹太人,这是一个阿拉伯人,这是一个黑人,这是一个疯人……)。从种族主义的观点来看,不存在外部,没有来自外部的人。只有那些必须与我们相似的人,因为不与我们相似,这就是罪孽。分界线不再是介于内部和外部之间,而是内在于同时并存的能指链和前后接续的主观选择之中。种族主义从未探测他者的粒子,它令同一者的浪潮四处蔓延,直至最终歼灭所有那些拒绝被同一化的人(或那些只有在某种歧异的程度上才接受同一化的人)。唯有它的无能和幼稚方能与它的残忍相媲美。
- 元年:颜貌
① 法国圣西尔军校(École Spéciale Militaire de Saint-Cyrienne),法国最重要的军校,由拿破仑始创于 1803年。——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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