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一种更为令人愉悦的方式，绘画运用了基督一面孔的所有资源。颜貌的抽象机器，白墙一黑洞，绘画将它们带向各个方向，进而运用基督的面孔来产生每一个面孔的单位、每一种异常的程度。从这个方面看，从中世纪直到文艺复兴，都存在着一种放荡不羁的绘画的狂喜。基督不仅仅掌控着整个身体（他自己的身体）的颜貌化、所有环境（他自身的环境）的风景化，而且，他还构成着所有的基准面孔，并操控着所有的歧异：市集上的竞技者一基督、同性恋的矫揉造作者一基督、黑人一基督，或至少是在墙角的黑圣母像(Vierge noire)。通过天主教的代码，在画布之上呈现出了最伟大的疯狂。不妨从众多的例子之中选取一个②：在风景的白底和蓝黑的穹隆的衬托之下，被钉十字架的基督化作风筝（cerfvolant)—机器，通过射线将圣痕传给圣弗朗索瓦(saint François)；参照基督的身体意象，圣痕对圣徒的身体实施颜貌化；然而，那些将圣痕传给圣徒的射线同样也是圣徒借以驱动神圣风筝的线。正是在十字架的符号之下，人们学会了在各个方向上对面孔和颜貌化的过程加以操控。
信息论将一个现成的表意性信息所构成的同质性整体当作出发点，这些信息已经被当作处于一一对应关系之中的元素，或者，它们的元素已经根据一一对应的关系在信息之间被组织起来。其次，某种组合的选取要依赖于一定数量的主观性的二元选择，这些选择根据元素的数量而成比例地增长。然而，问题在于，所有此种一一对应的关系，所有此种二元化的过程（正如某些人所指出的，它并不仅仅依赖于一种更高的计算技能）的前提已经是：展开一面墙或一个屏幕，安置一个中央计算机的洞，没有这些，任何信息都无法被辨认，任何选择都无法被实现。一个黑洞一白墙的系统必须已经对整个空间进行了划分，勾画出它的树形或二元分化，以便有可能构想出能指和主体性自身的树形和二元分化。能指和主体化的混合的符号学尤为需要被保护，以抵抗所有来自外部的侵袭。甚至应该使得外部不再存在：任何游牧机器、任何原初的多义性（连同它们的异质性的表达实体之间的组合）都不应该出现。应该只存在唯一一种表达的实体，它构成了所有转译的条件。人们可以构建起通过离散的、数字化的、被解域的元素而运作的能指链，但前提是已经存在着一张可利用的符号学的屏幕，以及一面起保护作用的墙。人们可以在两条链之间或在一条链的每一点上进行主观的选择，但前提是任何外在的风暴都不能卷走这些链和这些主体。人们可以形成一张主体性之网，但前提是拥有一只核心之眼，一个黑洞，它捕获着所有那些对被指定的情状和支配性的意谓进行超越和转化之物。此外，认为这样的语言能够传递一条信息，这是荒谬的。一种语言活动始终是被掌控于那些面孔之中的，后者表达着它的陈述，并通过进行之中的能指和相关的主体对它进行充实。正是在面孔之上，选择才能实现，元素才能被组织起来：一种共通的语法决不能与一种面孔的训练相分离。面孔是一个真正的传声筒。因此，不仅颜貌的抽象机器必须提供一个保护屏和一个黑洞计算机，而且，它所生产的面孔勾勒出各种各样的树形和二元分化，没有这些，能指和主体性就无法令那些在语言之中从属于它们的事物得以运作。无疑，面孔的二元性和一一对应有别于语言及其要素和主体的二元性和一一对应。它们根本就不相似。然而，前者构成了后者的基础。实际上，通过将那些成形的内容转译为一个单一的表达实体，颜貌的机器已经将它们从属于主观的和意谓的表达的专一形式。它通过预先形成的网格而运作，这张网格使对于能指元素的辨认和主观选择的实现得以可能。颜貌的机器不是能指和主体的一个附属物，毋宁说，它与能指和主体关联在一起，并构成了二者的可能性条件：面孔的一一对应性、二元性倍增着其他的一一对应性和二元性，而面孔的冗余又与能指的和主观的冗余一起形成冗余。正是因为面孔依赖于一部抽象的机器，所以它才并没有预设一个现成的能指或主体；然而，它与后二者关联在一起，并给予它们必需的实体。不是一个主体选择了面孔—如在松迪（Szondi)实验之中①，而是面孔选择了它们的主体。不是一个能指对黑斑一白洞、或白纸一黑洞的形象进行解释——如在罗夏实验之中②，而是这个形象对能指进行编排。
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卷2）：千高原（修订译本）
① 关于将异乡人视作他者，参见 Haudricourt，«L'origine des clones et des clans»，in L'Homme，janvier 1964, pp.98—102。 Et Jaulin, Gens du soi, gens de l'autre, 10—18 (préface, p.20).
②乔托（Giotto)，《圣弗朗西斯的生命》第七画“耶稣的变容”。——英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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