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菲茨杰拉德为例。他是一位天才的故事写手和短篇小说家。然而,每当他这样自问之时,才是短篇小说家:到底已经发生了什么,才使得事情达到这个地步?只有他才懂得怎样将这个问题导向那个强度之点。在一个关于童年、行动或生命冲动的故事之中,问题却并不在于记忆、反思、衰老或疲惫。确实,只有在菲茨杰拉德自己精力衰竭、疲惫不堪、深陷疾病之中时,他才会向自己提出短篇小说的问题。然而,这里不存在必然的关联:这也同样可能是一个关于活力,关于爱的问题。即使是在绝望的情形之中,也仍然如此。毋宁说,应该将此视作一个知觉的问题:你进入一个房间之中,感知到已经在那里发生的某件事情,就仿佛它刚刚发生,但实际上可能尚未发生。或者,你知晓了某件正在进行的事情,但这却已经是最后一次了,它已经终结。你听到一句“我爱你”,你知道这是最后一次。知觉的符号学。上帝,即便所有一切都是、并始终是不可感知的,但为了让所有一切都将是、并永远是不可感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外,短篇小说除了有其自身的特殊性之外,还对某种普泛的内容进行了特殊的处理。因为我们都是由线所构成。我们所说的不仅仅是书写之线。书写之线与别的线结合在一起,有生命之线,机遇之线或厄运之线,有的线令书写之线自身进入流变,有的线则介于书写之线之间。短篇小说以其所特有的方式产生出、组合起这些本来属于所有人和各种体裁的线。普洛普(Vladimir Propp)曾极为审慎地说,故事自身必须为外在的和内在的运动所界定,它确定了这些运动的性质,并以其特有的方式对它们进行形式化和组合。①我们想揭示的是,短篇小说为活生生的线、肉身(chair)之线所界定,它以一种极为特殊的方式呈现着这些线。马塞尔·阿尔兰(MarcelArland)有理由说短篇小说“只是纯粹的线,无论我们深入怎样的细枝末节,而且只是词语的纯粹的、有意识的功效”②。
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卷2):千高原(修订译本)
1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