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詹姆斯的女主角在柔顺的节段性或流之线(lignedeflux)之中达到了一种最大化的量子,她无法超越此种量子再往前进(即便她想前进,也不可能走得更远)。存在着这样一种危险:这些渗透着我们的振动可能会不断加剧,从而超出我们的承受限度。话务员与发电报者之间的分子性关系瓦解于秘密的形式—发生了什么?之中,因为什么也没发生。两个人都被抛向一种僵化的节段性:他将娶这个沦为寡妇的女人,而她将嫁给她的未婚夫。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变了。她已触及一条新的、第三类线,一种同样真实的逃逸线,即便它就是在原处形成的:这条线根本不能容忍节段,它更像是两个节段性系列的爆裂。她已穿透墙壁,逃离黑洞。她已经达到了一种绝对的解域。“她最终明白,她不再能够解释任何东西。对于她来说,不再有任何的阴影能促使她看得更为清楚,而只有一线强烈的光芒。”在生活之中,我们无法比詹姆斯的这句话走得更远。秘密再度改变了本质。无疑,秘密始终与爱相关,与性相关。然而,在之前的论述当中,它要么仅仅是一种在过去之中被给出的隐藏的内容(它藏得越深,反倒越显得寻常),而我们并不清楚应该赋予它何种形式:看,我被我的秘密压得直不起腰,看,纠缠着我的是何种奥秘。这是一种看似有趣的方式,劳伦斯称之为“龌龊的小秘密”,我的某种俄狄浦斯。要么,秘密成为某事物的形式,它所有的物质都被分子化,变得不可感知,不可确定:不是一种在过去之中的给定物,而恰恰是不可给定的“发生了什么”?然而,在第三条线上,甚至不再有任何形式只有一条纯粹的抽象线。正是因为我们不再能隐藏任何事物,我们也就不再能够被理解。令自身化作不可感知,瓦解爱以便获得爱的力量。瓦解固有的自我,以便真正成为独自一人,并在线的另一端与自己的真正副本邂逅。一次静止的旅行之中的隐秘旅行者。生成一泯然众人,但准确说来,只有对于那些懂得不再成为“谁”,而是成为“谁也不是”的人,它才是一种生成。他在自身的灰色之上再涂上灰色。正如克尔凯郭尔所说,没有什么能将信仰骑士与一个回到家中或前往邮局的德国中产阶级区别开来:他并未发出任何特殊的电报符号;他不断生产着或再生产着有限的节段,然而他已经在另一条线之上进行运动,甚至没有人会对这条线有所怀疑。②无论如何,电报之线不是一个象征,而且它也并不是单一的。至少存在着三种电报线:僵化的、节段性的线或被明确划分的线;分子性的、节段化的线;接下来就是抽象线、逃逸线,和别的线一样,它既是死气沉沉,但又是生机勃勃的。在第一种线上,存在着众多的言语和对话,问题或回答,无穷尽的解释,精确度。而第二种线则是由沉默、幻觉、仓促的暗示所构成,所有这些都引发着解释。然而,如果说第三种线闪烁着光芒,如果说逃逸线就像是一列运行之中的火车,这是因为,人们在其上进行线性的跳跃,人们最终能够“真正地”谈论任何事物,一根细长的草叶,一次灾难或一种感觉;并且,当任何别的事物都不可能发生之时,还能够平静地接受所发生的事件。当然,这三种线不停地相互纠结在一起。
- 1874年:三则短篇小说,或“发生了什么?”
① 娜塔莉·萨洛特(Nathalie Sarraute,L'ère du soupçon,«Conversation et sous-conversation»,Gallimard)揭示了普鲁斯特是怎样对最微小的运动、目光或语调进行分析的。不过,他是在记忆之中把握它们的,并赋予它们以一种“位置”,将它们视作是一个因和果的序列,“他极少试图在当下重新体验它们,或令读者在当下重新体验它们,相反,它们是作为如此众多的微型戏剧(其中每一个都有着其独特的历险、神秘,及不可预测的结局)而形成和展开的”。
② Kierkegaard, Crainte et tremblement, Aubier, pp.52 s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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