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则短篇小说《崩溃》,菲茨杰拉德,1936
发生了什么?在接近尾声之际,菲茨杰拉德不断提出这个问题,他有一次说:“当然,生活完全就是一个瓦解的过程。”怎样理解这个“当然”?首先,我们可以说生活总是不断地进入到一种越来越僵化和枯萎的节段性之中。对于作家菲茨杰拉德来说,旅行及其明确划分的节段已经失去了效用。同样,节段之间还存在着经济危机,财富的损失、疲惫和衰老、嗜酒、婚姻的失败、电影的兴起、法西斯主义和斯大林主义的到来、成就和才赋的丧失—但正是在这个时刻,菲茨杰拉德将发现他的天赋所在。那些“来自或仿佛是来自外部的猛烈的、骤然的冲力”,它们通过极具意谓的分断(coupures)而进行,并使得我们根据连续的二元性的“选择”从一项过渡到另一项:富有一贫穷……即便当变化在另一个方向上进行之时,也没有什么能对僵化和衰老进行补偿,而正是它们对所有发生的一切进行超编码。这就是一条僵化的节段性之线,它动用着大规模的群体,尽管在开始之时它曾是柔顺的。
然而,菲茨杰拉德指出,还存在着另一种类型的爆裂,遵循着完全不同的节段性。它们不再是宏观的分断,而是仿佛一个盘子之上的微小裂隙:它们更为精细、更为柔顺,准确说来,只有当事物在另一面上运行得更好之时,它们才得以产生。如果说在这条线上仍然存在着衰老,那也不是以同样的方式产生的:当你在这条线上衰老之时,你不会在另一条线上体验到、注意到它,除非当“它”已经在这条线上发生之后。在这个时刻它不与另一条线上的任何年龄相对应—你达到了一种程度,一个量子,一种强度,你无法超越它们再往前进。(关于这些强度,是极为微妙的:最精细的强度会变得有害,当它在某个既定的时刻超越了我们的力量之时;因而,必须具有承受它的能力,必须处于良好的状态)。然而,确切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实上,没有任何可确定的或可知觉的事件发生;分子的变化,欲望的重新分布,它们导致这样的情况:当某事件发生之时,那个原本等待着它的“我”已然死亡,或者那个将会等待着它的人却尚未到来。这回,存在着的是一个根茎的内在性之中的推动力和爆裂,而非为一棵树的超越性所规定的宏大的运动和分断。崩溃“在几乎无人知晓的情形之下产生了,但人们确实一下子就注意到它”。这条更为柔顺的分子线同样令人不安、更为令人不安,它不单是内在的或个人性的:它同样发动了所有的事物,但却是在另一个等级之上、在另一些形式之下、通过另一种性质的(也即根茎式的而非树形的)节段化。一种微观一政治。
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卷2):千高原(修订译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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