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昧含混的远观及远观者的情况则截然不同。他们人数甚少,至多每个节段一个。他们拥有一副精密而复杂的望远镜。但他们无论如何不是首领。而且,他们之所见与近观者截然不同。他们所看到的是一系列微观一节段性,细致入微:“可能性的滑道”,未及边沿的极微小的运动,以及早在轮廓形成之前就已经被勾勒出来的线或振动,“颠簸运动的节段”。一整个根茎,一种分子的节段性,它不容许一个作为切割机器的能指对其进行超编码,也不容许自身归属于某个既定的形象、集合或要素。这第二种线不能与那种无名的节段化相分离,后者产生出它,并在任何时刻都能对所有一切进行挑战,没有目的、也没有理由:“发生了什么?”远观者能够预言未来,但却始终呈现为这样一种生成的形式,生成为某个已然发生于一种分子物质中的事物,难以发现的粒子。正如在生物学之中:细胞层次的宏观划分、二元分化及其轮廓也同样伴随着迁移、内褶、漂移、形态发生的动力,而这些[微观]过程的节段标记不再体现于可定位的点之上,而是体现于流转于下的强度阈限、将一切都搅和在一起的有丝分裂,以及在大细胞内部及其分断之间相互交叉的分子线之中。在一个社会之中也是如此:僵化的、明确分割的节段在下层被另一种性质的节段化重新进行划分。然而,这既非一方,也非另一方,既不是生物学,也不是一个社会,更非二者之间的相似:“我的确在说”,我勾勒出线,书写之线,而生活就穿梭于其间。一条柔顺的节段性之线被释放出来,它与另一条线截然不同的线纠缠在一起,后者是被远观者的微观一政治以一种颤抖的方式勾勒出的。这是一个政治的问题,它与另一个问题一样具有世界性,甚至更具有世界性,但却位于某个不可叠置、不可公度的等级与形式之中。然而,这同样也是一个知觉的问题,因为知觉始终与符号学、实践、政治、理论一起运作。我们看,我们说,我们思考,在某个等级之上,沿着某条线它可以或不可以与他者之线结合在一起,即便这个他者仍旧是我们自身。如果不可以的话,那就不必坚持,不必争论,而应该逃逸,逃逸,甚至一边逃一边说“同意,同意,举双手同意”。多说无益。你首先应该更换望远镜、口腔、牙齿,以及所有的节段。人们不仅仅确实地在言说,还确实地知觉,确实地生活,也即,沿着那些可以或不可以连接的线而生活,即便这些线是极为异质性的。当这些线是同质的时候,这往往是行不通的。①
- 1874年:三则短篇小说,或“发生了什么?”
① 在同一部文集中的另外一篇短篇小说《透明的终极视角》(Le dernier angle de transparence)之中,皮埃蕾特·弗勒西奥抽绎出知觉的三种线,但并没有采用一种预先确立的图式。主人公具有一种克分子的知觉,它着眼于集合和明确划分的要素,以及被明确分布的实处与凹陷(这是一种被编码、由遗传获得的、被那些墙进行超编码的知觉:别坐在你的椅子的旁边,等等)。然而,他同样处于一种分子的知觉之中,它是由精细和动态的节段化,以及独立的特征所形成在其中,洞呈现于实处,而微观形式则呈现于两个事物之间的虚空之中(在这个虚空之中,“所有的一切”通过无数的裂痕而“攒动和躁动”)。主人公的麻烦就在于,他无法在两条线之间作出抉择,而是不断地从一条线跳向另一条。他是否会被第三种知觉(即逃逸的知觉)之线所拯救,准确说来,它是被其他两种线的夹角(打开了一个新空间的“透明的角度”)所“隐约暗示出的假定性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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