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权力中心都是分子性的,它运作于一个微观的织体之上,并在其中只是以弥散的、分布的、增强的、微观化的状态存在,不断地移动,通过精细的节段化而运作,在细节以及细节的细节之中运作。福柯对于“规训”及微观权力的分析(学校、军队、工厂、医院,等等)揭示了这些“不稳定的核心”,在其中,集聚和累积相对峙,逃脱和逃逸相对峙,由此产生出种种倒置(inversions)。①不再是学校之中的“那位”校长,而是学监,是最优秀的学生、差生、门卫,等等。不再是将军,而是下等军官、士官、潜藏于自我之中的那个士兵,还有那些刺儿头:每个人都有其自身的倾向、极、冲突,以及力的关联。之所以提到军士和门卫,这正是为了更好地进行解释;因为他们都拥有着一个克分子的方面和一个分子的方面,而这就向我们明示了一点:将军和地主也同样也已经拥有着这两个方面。我们会说,当专名进入这些不可分辨性的区域之中时,它并未丧失其力量,而反倒获得了一种新的力量。不妨像卡夫卡那样说:不再是公务员克拉姆(Klamm),也可能是其秘书莫姆斯(Momus)②,或是别的分子性的克拉姆,他们彼此之间的差异以及他们与克拉姆之间的差异是尤为巨大的,这是因为他们是不能被确定的「“这些公务员并不是始终埋头于同样的簿记,但他们并不移动簿记,而是改变他们自身的位置,在狭窄的过道上,他们不可避免地挤作一团……”“这个公务员看起来很像克拉姆,如果他置身于他的办公室里面,坐在他专用的办公桌前,而且门上还有他的名字,那我将没有片刻的怀疑……”,巴纳比(Barnabé)说,他梦想着一种如此僵化和可怕的、独一无二的克分子的节段性,将其当作确定性和安全性的唯一保障。然而,他不得不清楚地意识到,克分子的节段必然沉浸于这个分子汤之中,后者为它们提供着养分,并使得它们的轮廓开始颤动]。任何权力的中心都具有此种微观构造。正是它—而不是受虐狂—解释了一个受压迫者怎样可以在压迫的体系之中占据一个能动的地位:富国的工人能动地参与了对第三世界的剥削、独裁政府的军备,以及大气污染。
- 1933年:微观政治和节段性
②皆为《城堡》中的人物。——译注
① Foucault,Surveiller et punir,p.32:“这些关系进一步深入到社会之中,它不能被定位于国家与公民的关系之中,也不能被定位于阶级的边界之处,它并不满足于再生产出……法律或政府的普遍形式。……它界定了不稳定的中心之间的不可胜数的对峙点,这些中心之中的每一个都带有着其危险:冲突,斗争,力的关系的(至少是)暂时性的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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